第37节
[综仙古]囧途漫漫 作者:山村老湿
正文 第37节
[综仙古]囧途漫漫 作者:山村老湿
第37节
方兰生惊讶的问:“谢前辈不休息一日再走吗?”
“不了,未免夜长梦多,这件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那就有劳前辈了。”
“诸位保重。”视线略过众人,落在乐无异身上时顿了下,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微微笑开。
沈夜和谢衣离开后,乐无异二人很快也向方兰生辞别。
静谧的琴川街道上,只有耳边的风声和脚步声。
“傻瓜吗你,身为一国之君还到处乱跑。”乐无异忍不住对走在身边的人说道。
“我不放心。”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小孩子。这句话只在乐无异脑海中过了一下,终究没说出口,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
走了不多远,正打算唤出小黄回长安,便瞥见一个负琴少年神色匆匆的从桥上走过,本想像往常一样扫过,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一名青衫男子凭空出现拦住了少年的去路,少年先是一愣拔腿往后跑,跑了两三步远猝然晕倒在地,青衫男子上前抱起少年,朝乐无异二人投来冰冷的一瞥,又像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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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钟
? 中皇山上冰峰林立,雪原寂寥,蛊雕在阴冷的天空不知疲倦的盘桓,鞋底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个深深地脚印。
进山没多久,蛊雕便发现了两人的踪迹,不过它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贸然的发动攻击,而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似是在观察两人的行动。
它发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感觉到它的存在。
“晴雪。”百里屠苏喊了声身旁的风晴雪,询问她的意见。
风晴雪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蛊雕,随后屈起一指抵在唇边,清细嘹亮的哨声响起,蛊雕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蛊雕离开后,风晴雪停下脚步,百里屠苏不明所以的也停下步伐。
“苏苏,你可以走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就行了。”
百里屠苏眼中划过愧疚伤怀,最终汇成两个字:“保重。”
“你也是,还有大家,答应我照顾好兰生。”
“定不负所托。”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他的决心,风晴雪行为的看着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带着阿翔,威风凛凛的样子,由衷庆幸她的坚持和决定都是正确的,是值得的。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她又做了另一个决定,还有一件必须要告诉百里屠苏的事情。
“苏苏,你回去后要看紧兰生,他的身体可能会出现问题。”
风晴雪的话让百里屠苏的心陡然一沉。
“这件事他本来让我瞒着大家,我看他情绪不稳定才没有立刻对你说。”
百里屠苏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怒气和恐慌,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风晴雪忆起当时的情景脸色白了白,回答:“他说这是神的诅咒。”
百里屠苏顿时如遭雷亟。
风晴雪忍不住问:“苏苏,你们在不周山究竟遇到了什么?”
一双银白色的眼睛飞速闪过脑海,百里屠苏道:“抱歉,晴雪,我得立刻赶回去。”说完这句话后,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风晴雪凝视来时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映入眼帘,她又干脆利落的转身,面朝幽都的方向,眼中划过一丝决绝,如果还有什么事是她能为大家做的,不论是何代价她也义不容辞。
百里屠苏由中皇山腾翔而出,行出不多远,便听见疾风中传来的呼喊声。
“屠苏哥哥,等等我!”
听到是襄铃的声音,他停下法术,转头就见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百里屠苏问:“襄铃你怎么在这里?”
襄铃还没来得及高兴,笑意就僵在脸上,闷声闷气的说:“我来找你和晴雪的,但是之前走错了地方,没赶得上。”
见她这副模样,当下了然,肯定又跟方兰生有关。
百里屠苏拧着眉问:“兰生呢?”
襄铃撇过头,气鼓鼓的回道:“回琴川了。”
果然……对于方兰生的我行我素,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即便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发展成无奈,他从没遇到过比方兰生更头疼的人。
“屠苏哥哥,你说呆瓜他怎么了?”襄铃难过的说,“虽然依旧会笑,会碎碎念,会和屠苏哥哥拌嘴,可襄铃总觉得这些不是他真正的情绪,他把自己藏了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看见,可那个时候的他不快乐,一想到这些,襄铃就好难过好难过。”
百里屠苏静静听着,暗叹襄铃不愧是天狐一族,长于窥探七情,年纪虽小,已可见一斑。
“正因如此,他才会展露出大家想看的那一面。”
襄铃沉默了一阵,鼻尖一酸:“可这样呆瓜会很辛苦,襄铃会更加难过。”
小姑娘的话让百里屠苏有些恍神,襄铃说的没错,疲于维持假面的方兰生比谁都辛苦,将所有的恐惧不安藏在心底最深处,只为了营造平静的假象,让关心他的人安心,即使他的心已经伤痕累累。
百里屠苏突然笑了一下,襄铃被他的笑容惊住了,连挂在眼睫上的眼泪也忘了擦。
“屠苏哥哥……”
百里屠苏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道:“他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他。走吧,回去找他。”
望着像是想通了什么的百里屠苏,襄铃蓦地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还有谁能让呆瓜恢复正常,一定是屠苏哥哥。
小时候方兰生常做一个梦,梦境很模糊,苏醒后也只记得断断续续的内容,但他本能的感觉这是同一个梦,并且下意识的恐惧着,他也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渐渐长大后,那个梦仍时不时跑出来,直到某一天彻底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他的一场妄想。
然而,在他二十三岁的今天,那个梦又一次出现了,而且是以清晰得几乎是他经历过的方式。
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投射到大大的庭院里,精巧的凉亭前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在光线的照射下如水般顺滑,似在小憩,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温暖的阳光显然愉悦到它,喉间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像往常一样蹑手蹑脚的靠近它,怕把小家伙吵醒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前迈着步子,一边走一边矮下|身,略带婴儿肥的小手颤巍巍的伸向它,他想要摸摸它,它是他唯一的朋友,指尖触到雪白的皮毛却传来冰冷的温度,一条红褐相间的蛇蛰伏在原地,吐着猩红的信子阴毒的盯着他,他连尖叫都发不出,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蛇张开血盆大口,袭上脸。
“啊——!”方兰生惊叫着醒来,发现是场梦,顿觉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不知谁给他披的外衣滑下肩头。他迷茫的环视四周,夕阳的余晖爬上窗棂洒落一地,透过雕花窗看到窗前一块突兀的空地,那里本来栽种着一棵海棠树。昨夜彻夜未眠,今天居然在书房里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如此诡异的梦。他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天色不早,整理了桌上的文书,正要离开书房,门口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方兰生抬头望去,玄色的衣摆率先映入眼帘,旋即是挺拔颀长的身姿,修长有力的手臂,视线上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我回来了。”仅仅四个字几乎击溃全部心防。
方兰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眼前的人,更不愿意看到,他怕自己会唾弃自己。甚至生不出气力去质问他为什么没跟风晴雪一起走。
“我不能陪你很久。”
“我知道。”
瞳孔微缩,转念一想,爬上一丝苦笑。是了,那般通透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反倒自己那般逼迫,让她无法安心离开,才是罪大恶极。
“白痴木头脸,”他语气一转,恶狠狠的说,“让你跟晴雪一起走,你不肯,到时候本老爷不要你了,你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哭吧。”
百里屠苏冁然一笑,透着几分自信与张扬,教人移不开视线。
长臂一展,将某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揽入怀中。
“不会。”
“……白痴。”
泪水染湿衣襟。
温柔的余晖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窗外的空地上,红衣剑灵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抱着酒坛的女子斜倚在身侧的树干上,眼带调侃,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小姑娘低头抹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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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 凛冽刺骨的北风吹起宽大的衣袍,与眼眸同色的长发在背后飘扬,青年赤足静静站着犹如一具美丽的雕像,凝望苍穹,能清晰的感觉到在遥远的彼方,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苏醒,似是为了警醒世人,向来阴沉的天空像被火灼烧得嫣红。
“钟鼓,你看到了吗,浊气在蔓延。”他对走到身后的不周山之主说道,眼底充满冰冷的色彩。
钟鼓一言不发,与他并肩投望远方,眼中无悲无喜。
他一反常态的沉默让缚不由奇怪的侧头:“你在生气?”
钟鼓反问道:“你要走了?”
目光投向光洁的掌心,他微微颔首,他得去收取“钥匙”。
“神农之事错不全在你,真要追究责任,过错在我。”钟鼓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愣在原地,“不论是云天青,谢衣,方兰生还是以前你跟随过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神农的影子,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可朝他挥下剑刃的终究是我,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清冷的声线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是为了我。”钟鼓斩钉截铁的说,金色的竖瞳映入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重复道,“你是为了我,所以错不在你,在我。”
“错在你或是我有什么区别吗?”他罕见的勾起笑容,自嘲道,“难道怪你能消除我的罪孽吗,钟鼓居然也有犯傻的时候。”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他自然明晓钟鼓心中所想,从过去到现在钟鼓的心思一直很好猜。钟鼓没有变,可他却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接下来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方异动繁生,他静静的说:“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随即身体被旁边伸出来的手臂紧紧圈住。
“我会回来的。”他向他保证。
对方却没有回应,久到他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直到一个带着钟鼓独有气息的吻不容抗拒的落在唇上。
贴在耳边念下某位神祇最后的忍耐:“三天后你如果不回来,那几个人类就死定了。”
被圈住的人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两股银色的发丝被风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遥远的彼方,一场灭世浩劫悄然降临,捐毒沙漠里最先嗅到这份诡异气息的小蜥蜴埋头钻入更深的地底。
千里之外的琴川还沉浸在一派平和氛围中。
方兰生近来日子过得颇为辛苦,他不仅要面对一块唠叨的木头,一只黏着他的狐狸还要应付变啰嗦的姐姐,好在大姐和红玉志趣相投,经常一起喝酒,襄铃可以糊弄过去。不过最可恶的还要数那只木头脸,整天跟进跟出赶也赶不走不说,还跟进了房间强行抢走了他半张床。弄得府里上上下下气氛诡异,连二姐夫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
——头大。方兰生哀叹一声,无力的趴在书桌上。
“好端端的,猴儿叹什么气,莫不是在想念百里公子。”窗外有人揶揄道。
方兰生蹭一下抬起头,怒视红玉:“谁想那只木头脸了!”
红玉好整以暇的倚着窗棂不搭话,笑吟吟的看他。
方兰生被瞧得手足无措,不自在的清了下嗓子问:“大姐呢,你怎么不跟她一块儿喝酒。”
“如馨有点事出去了。”
“她也会有事,该不会出去买酒了吧。”方兰生一脸不相信。
“我看不像,”红玉难得没有驳斥方兰生失礼,一脸古怪的笑容让方兰生寒毛直立,“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方兰生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脸上就差写上不在意了。
红玉暗道他口是心非。方家就没有他不挂心的人,不然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见红玉垂下目光,方兰生心忖她又在想那些事了,便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清虚舞吗?”
红玉颇感惊讶,没相当她当时的一句戏言居然被方兰生放在了心上。
“反正有时间,就让木头脸弄了些材料过来,顺手而已。”方兰生故作冷淡,着重强调最后一句话,“谁让那只木头脸没事总在我眼前晃。”
清虚舞怎么可能是方兰生一句顺手就随便做出来的,旁人或许不知,红玉还能不清楚,她让这孩子费心了。
见她久未言语,方兰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从身后书架的暗格内取出一套水蓝色的衣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喏。”他将衣裙递给红玉。
“这衣裳,你做了多久。”红玉抚着光滑柔软的衣料问。
“没多久。”方兰生答得飞快。
红玉抬眼瞅他,一言不发。
许是红玉的眼神让方兰生感到一阵心虚,他强调:“真的没多久,有木头脸帮我。”
“公子?”红玉轻笑了下,“我竟不知公子还有这手艺。”
方兰生顺口回了句:“有我教他嘛。”
红玉不置可否。但那眼神是明显的不信。这细密紧凑的针脚分明就是某人夜以继日赶出来的,甚至细心在衣服上染了熏香。
“襄铃呢?”方兰生话题转移的生硬。
红玉顺着他的意思,回答:“适才说要去集市买包子,这会儿该回来了。”
方兰生点点头。
“说来,怎地没见到公子?”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他一个大活人总不会丢的。”方兰生还巴不得他出去让自己清静清静呢。
红玉掩唇轻笑。
“你们不用再为我的事情费心了,”方兰生淡淡道,“我知道木头脸之前为了我的事情去了不周山,没见到他们吧。”
红玉的手蓦地收紧,敛容道:“你除了诅咒什么也不肯透露,百里公子无奈之下才……却也无功而返。他知道你的性子,不想逼你。”
“不要再去了,不管木头脸还是大家,钟鼓喜怒无常,我不想大家因为我出什么事。”
“这个你可管不了,”红玉眼带笑意,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总会有法子的。”
方兰生苦笑,没再多说。
静谧的禅房内香烟袅袅,四面白墙,没有过多装饰,屋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佛经,几张纸,一方砚,一支笔。简朴得几乎让人无法将禅房主人与琴川首富方家联系到一起。
玄衣男子坐在桌边,拿起那本经书静静翻阅,俊美如玉的侧颜在薄烟的掩映下,显得越发宁静美好。
百里屠苏在等人,当然对方邀约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不是听师尊提起过,他几乎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百里屠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个体态圆润,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推门走了进来。
方太佛号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久等了。”
百里屠苏双手合十:“屠苏见过大师。”
“施主不必多礼,老衲冒昧相邀,望施主莫要怪罪。”
“岂敢,不知大师叫屠苏来此有何要事?”
方太笑眯眯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施主请坐。”
百里屠苏坐下后,方太也跟着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佛经上:“老衲适才观施主参阅佛经,可有助益?”
“屠苏驽钝。”
“呵,施主乃有缘人,毋须妄自菲薄。”方太道,“实不相瞒,此次邀施主前来是为了小儿兰生。”
或许是方兰生前科累累,导致现在一从其他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百里屠苏的心都会下意识一突。
“大师但说无妨。”
“施主可知为何我会栖身于这间佛堂?”
百里屠苏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时兰生才三岁,被院子里的一条毒蛇袭击,好在如馨及时发现,救下了那孩子,从此那孩子留下了梦魇,而我在兰生被袭的那个晚上做了一个梦。”
方太问道:“施主可见过一只白狐?”
百里屠苏闻言一震:“可是有着一双银白眼瞳的白狐。”
方太眼中浮现悲悯:“还请少侠救救我儿,救救苍生。”
百里屠苏被方太的话惊住了:“此话从何讲起?”
“我儿非寿数长久之人,”方太陷入沉痛的回忆,“在梦中,兰生去世后,中原大地燃起焚天业火,生灵涂炭,日月无光,大地裂开硕大的裂痕,黑色的烟雾和无数可怕的妖兽倾出。它告诉我能够拯救这一切的只有你。”
惊愕已经不能用来形容百里屠苏此刻的心情了。
“荒谬!屠苏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这般浩劫?”
“万事自有缘法,我在此地清修多年,不仅为了我儿亦为了苍生祈愿。阁下乃有缘人,我儿命中贵人,若还有谁能挽救这一切,一定是你。”
方太说的言之凿凿,百里屠苏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兰生去世……他会死。
百里屠苏失魂落魄的离开后,另一个人踏入禅房,不得不说在方家的兄弟姊妹中,比起兰生方如馨更像年轻时候的方太,恣意洒脱,放马江湖。
“爹,兰生真的会死吗?”
方太默然。
“您真的相信百里屠苏能拯救这一切吗?”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是他,”方太缓缓道,“他是兰生命定之人,如果将他比喻成这场因果链的锁,兰生就是钥匙,然而这份担子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我弟弟和屠苏最后能活着回来吗?”
方太腕上的佛珠猝然崩落,禅房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这是……”
方太痛呼:“冤孽,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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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
? 凛冽的风糅杂着雪粒扑面卷来,百里屠苏在茫茫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是他离开不周山后第二次回到这里,然而这次通往山巅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走。
百里屠苏注视着盘亘在眼前的应龙,一言不发。玄紫色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应龙瓮声瓮气的说:“主人命我带你上山。”说着微微低下蜿蜒硕大的身躯,示意他攀上龙首。
百里屠苏毫不犹疑的爬上去,待他坐稳后龙首昂起,朝着山巅金光处飞腾而去。他举头凝望直逼天穹的雪峰,风在他耳畔呼啸,云在他身后流散,脑海中浮现千思百绪,最终化为眼中坚不可摧的色彩。
“你来的早了点。”这是百里屠苏落地后,钟鼓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何意?”百里屠苏疑惑的问。对方诡异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不安。
钟鼓未答话,看了眼他身后的应龙,伸手挥退。
百里屠苏扫视四下,并未见到他想见到的那位。
钟鼓见他神色一动心下了然:“缚走了。”
百里屠苏狐疑的盯着钟鼓。钟鼓居然会放走它,简直不可思议。
“他会回来了的。”钟鼓的语气狂傲又自信。
直觉告诉百里屠苏缚并不是简单的离开,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开门见山道:“请你们放过方兰生。”
钟鼓淡漠的瞟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他本应死在不周山,但他想回去,所以才有了这笔交易,我们给他时间回去与家人团聚,条件是他的灵魂归我们,很公平。你来此说这番话,那就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
百里屠苏直截抛出自己的筹码:“我的命换他的。”
对方的回答显然在钟鼓的预料中,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仍令他大笑不止。
百里屠苏面带薄怒:“你笑什么?”
“你打算用他救活的命去换他的命,你也好,那些人也好,缚身边的人类一个比一个蠢。”
百里屠苏张了张嘴,终究缄口无言。钟鼓说的没错,他这条命是方兰生好不容易救活的,还搭上了风晴雪的一生,而现在他必须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只为了成全自己自私的理由。
“我不能让他死。”百里屠苏的理由苍白又站不住脚,却是他唯一的寄托。
“人总会死的。”
“但不是现在。”
百里屠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钟鼓没有讥笑他,甚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良久,钟鼓平静道:“你走吧。”
“我——”
钟鼓冷冷打断百里屠苏的话:“交易已经成立就不容更改,而且我无权更改,因为最后收取那个人类灵魂的不是我,是缚。”
百里屠苏如坠冰窟。
钟鼓扔下最后一记重磅炸弹:“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马上就要死了。”
——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不会,你不会的……
脑海中依稀回想起当初他对他许下的诺言,终于知道为何方兰生始终不肯信他,因为他食言了。
方兰生手脚冰凉的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压在身上,仍止不住浑身寒颤。
他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
盯着床顶的纱幔,困意涌上,然而心境异常平和,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另一个明天。
他只对大家说了自己身负诅咒的事情,至于寿命只字未提,不过看木头脸和红玉那个样子,大概猜到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方兰生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少顷笑容渐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想到他死后,他的同伴会如何伤心,那个人又该如何走下去,胸腔内一阵阵的钝痛。方兰生忍不住勾起自嘲的笑容。
“你后悔了?”房中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方兰生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吃惊,但看到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后释然,他掷地有声道:“不后悔,我做的决定,永远不后悔。”
对方却不以为意的说:“后悔也无妨。”
方兰生故意问:“难道我后悔了你就能放过我?”
对方却出人意料的点点头。
方兰生愣住了。
“但你能不能活下来不是我能决定的。”
“什么意思?”对方诡异的回答让方兰生感到不安。
“你救了他,他不应该为你做一些事吗。”
方兰生如遭雷殛,起身下床,脚下一滑从床上摔下地,不顾疼痛问:“你要他做什么?”
他淡淡瞟了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
方兰生抬高嗓音,声线颤抖:“告诉我!”
“星辰宫和地幽宫听说过吗?”
“那是什么地方?”
“万物之源,天道轮回,天地未开前就存在。三界众生的命格都镌刻在那里,自然也包括你的。”
方兰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要他为我改命。”
他沉默,但神态表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他?”
“他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嗤,被谁选中,被你吗?!”
他平静的面对方兰生尖锐的讽刺,答道:“是我,也不是我。”
方兰生没兴趣跟他打哑谜,他的身体越来越凉了,手指早已经没有触觉,在他没多少时间的当口却来告诉他这些,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所以呢,”方兰生道,“他帮我改了命格,我就能活下来吗?”
“是。不过前提是他成功了。”
“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他去改那劳什子命格,他要是失败了不过是我死,可你什么都得不到。”
“不,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精致的脸上扬起冰冷的笑容,“而且他失败的后果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兰生的重重一沉。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魂飞魄散。”
胸口像是被谁重重击了一拳,喉间一甜,猩红的血液猝然喷出,落在白色的亵衣上,如红梅落雪。
方兰生胆战心寒的盯着他,漂亮得过分的脸庞落在眼中像一只狰狞的恶鬼。
“你要他死。”方兰生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嘶哑着声音说。
“他的死活于我有何关系。”
“你让我救活他,又要像杀猪一样杀了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缚蹙眉,不悦道:“我不想杀他,而且这是他作出的选择。”
方兰生惨然大笑,笑声宛如悲鸣:“你只给了他一条路不是吗。”
这次回应对方的只有沉默。
“是我的错,咳咳,”方兰生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手血,他喃喃道,“我不该救他,这样他就不会被卷入这样事情,至少,至少……他还能转世。”他哽咽着。
门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一个人推门闯了进来,红色的裙角映入眼帘。
“兰生!”红玉大惊失色的看着跪坐在血泊里的方兰生。
“呀,呆瓜!”襄铃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手里最爱的肉包子掉了都浑然不觉。
红玉连忙上前扶住方兰生摇摇欲坠的身体,对门口慌神的襄铃道:“襄铃,快去叫大夫。”
襄铃三步并两步掉头就跑。
“红玉……”
“兰生你别说话,休息一下,大夫马上就来。”
方兰生按住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说,“来不及了,帮我,帮我拦住木头脸,别让他……”
红玉凑到他嘴边听。
“别让他——”话音戛然而止,手轰然落下。
“兰生,兰生——!”
魂魄从那具气息已绝的皮囊里脱出,方兰生静静看着惊惶无措的红玉。
“走吧。”他身后有个声音这样说。
方兰生站在原地不动。
“你要反悔?”
“我不会让你利用我去威胁他。”
“威胁?”他讥笑了一声,冷冷道,“现在可由不得你。”
方兰生转身愤怒的盯着他,声色俱厉:“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从我被心魔缠上开始,你就在谋划一切!”
“说完了,那就走吧。”
摊开洁白的掌心,赫然是那块消失了很久的墨色玉坠,方兰生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进去了。
他收起东西,侧头斜睨门外站着的男子,一袭南疆玄衣,眉心一点朱砂,殷红若血。
同一时间,永冻冰原,南疆沼泽,荒岩山,乌海,捐毒荒漠还有洪涯境燃起可怕的黑色烈焰,热烈的火舌犹如从地狱伸到人间的魔鬼的手臂,火焰经过的地方万物俱灭,连石头都不能幸免,偶尔能听到黑焰里传来的凄厉嘶喊。
火势在不断蔓延,受灾面以可怖的速度扩大,等到它放缓速度时,整片神州被打上一个不规则的六芒星(由于捐毒),像是被人事先规划好的。
这片充斥着不祥的黑焰,仿佛一只被放出魔域的凶兽,将苍蓝的天空染成血红,以焚天之势冲高高在上的神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千年前合三皇六神之力封印肆虐大地浊气之源的上古法阵,轰然湮灭。
?
☆、会面
? 现世的灾难并没有惊动地下,幽都仍一派平和,虽然这平和中透着无尽的死寂。静谧无声的娲皇殿,所有神仆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其中一位灵女突然出列,跪在大殿中央。
“大神,求你救救我的同伴。”清澈的声音在幽静的娲皇殿低低响起。
端立于神坛上的灵女只字未言。
“大神……”风晴雪忍不住抬高嗓音,目光中充满恳求。
灵女轻启唇:“晴雪,你可知你口中的同伴方兰生是什么人?”
风晴雪摇摇头:“我不管兰生是谁,我只想他好好的,如果不是我兰生就不会陷入危险。”
灵女沉默,大殿中一时四下无声。
“晴雪,你是个好孩子。”
风晴雪心中一喜,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僵住了,女娲道:“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风晴雪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女娲是她最后的希望,现在这份希望破灭了。
“方兰生的生死由天道掌握,不仅他还有那个叫百里屠苏的年轻人。”
“苏苏……”
“他二人命格奇特,连阎罗都不能收取魂魄。”
“所以我才能找到苏苏留散在人间的魂魄。”风晴雪喃喃道。
女娲不置可否,她道:“你去人间看看吧,到那时自会知晓这场因果的锁链。”
风晴雪虽满腹疑惑仍恭顺回道:“是。”
“等等,”女娲叫住了风晴雪,喊来了另一个人,“阿阮,你过来。”
幽香浮动,风晴雪有些恍神,一拢翠绿纱裙映入眼帘,视线略过她白皙的手指,精巧的手腕,落在那张出尘脱俗的精致容颜上。
阿阮静静的站在殿前,
女娲道:“晴雪,你和阿阮一起去。”
“是。”
阿阮好奇的目光投来,风晴雪朝她扬起善意的微笑。
猝然殿内响起巨大的声音,地面震颤,神光晦暗。风晴雪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震动停止了。
“出什么事了?”
“回禀神上,地界突然涌入大量亡魂,忘川流滞塞,阎罗神上正在处理。”
——亡魂?!
女娲的视线落在一脸懵懂的阿阮身上,问道:“阿阮,火种真的只有一个吗?”
阿阮笑得无辜又无害回答:“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
女娲了然,她阖上双目,轻轻挥手,示意她们自可离去。
风晴雪揣着满腹疑惑和阿阮离开了幽都,她决定先去方家见见大家,却在多年后为这个决定深深后悔着,也没想到即将面对的是与同伴的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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