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醒后，晃着小脑袋环顾四周，圆溜溜的眼睛在见到顾初阳的一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从中年男人的怀里蹦下来，跑到顾初阳跟前，一把抱住他的大长腿，“哥哥！”

    徐可和李佳佳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顾初阳低头看着小男孩，脸上的表情矛盾又复杂，好像有点欣喜，又有点嫌弃。他低头看了小男孩好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男孩的手对徐可说：“这是我的弟弟，顾惜暮。”

    徐可僵硬地点点头，“看得出来。”

    “惜暮，打个招呼。”

    顾惜暮扬扬下巴，冲徐可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顾惜暮的五官很精致，小小年纪就一副高傲的大少爷模样，简直就是顾初阳的缩小版。一大一小两个帅哥站在一起，相当养眼。

    李佳佳一向很喜欢小孩，弯下腰摸摸顾惜暮的头，“欢迎来姐姐家做客。”

    顾惜暮抬起头问顾初阳，“哥哥，我们要住这里吗？”

    “是的。”

    顾惜暮眉毛拧了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小声嘟囔着：“那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顾初阳转向送顾惜暮来的中年男人，不悦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爷在家里一直又哭又闹，庄小姐和顾夫人都拿他没有办法，秦先生便吩咐我把他送来。”

    又是秦衍。他这个表哥就不能先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定再来管他吗？顾初阳知道，照顾顾惜暮是假，约束他才是真。有了这个小家伙在，他也就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顾初阳有些头疼，“我知道了。”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男人道，“这些是小少爷的行李。”

    顾初阳接过画着爱心涂鸦的小箱子，腿还被顾惜暮抱着，咬牙切齿道：“你回去告诉我表哥，我谢谢他的好意。”

    男人恭敬地欠欠身，“我会的。”

    男人走后，顾惜暮一直缠着顾初阳，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李佳佳拿出了不少零食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力，顾初阳这才得以解脱。

    徐可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啊？”顾初阳烦躁地揉了揉额前的刘海，“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的。”

    徐可仔细领悟着这话中的意思，“他是……”

    “私生子？对。”顾初阳回答得很平静，“他不是阿姨生的，至于是哪个女人，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被养在国外，我以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阿姨和老姐知道后，气得要命，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可是你和他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嗯。”顾初阳笑了笑，“我在国外的两年，一直和他在一起。他虽然被惯坏了，但还是很可爱很懂事，如果没有他吵吵闹闹地分散我的注意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那两年……”

    似乎回想到了以前的事，顾初阳看顾惜暮的目光变得有些哀伤。顾初阳几乎没有提过这两年发生的事情，难道他过得很差么？可是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有，明明什么都不缺。

    双手捧着牛奶盒，乖乖喝着牛奶的顾惜暮看起来的确讨人喜欢。徐可走过去，对他笑笑，“惜暮今年几岁了？”

    顾惜暮刚想回答，突然看到在徐可身后自家哥哥正朝他做着鬼脸，以他的聪明才智，立刻就明白了。哥哥这是在告诉他，眼前的姐姐是需要好好对待的人。

    顾惜暮伸出一只手，奶声奶气地说：“五岁。”

    “五岁……”刚好比顾初阳小十八岁，这就是最萌年龄差么？

    小孩子都容易困，吃饱喝足后就连连哈欠。顾初阳把他抱进怀里，迷迷糊糊的小家伙还不忘伸出胳膊搂住顾初阳的脖子。“我带他上楼睡觉。”

    李佳佳看着顾家两兄弟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他们那种家庭，关系一定很复杂吧。要是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弟弟，肯定接受不了。”

    徐可想起赵晴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们的世界，我们是永远挤不进去的。她和顾初阳就好像是两条平行线，虽然看起来离得很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回到房间，徐可看到用了一半的防蚊液，想到顾惜暮细皮嫩肉的，很有可能会遭蚊子的罪，便打算把药水给顾家兄弟送去。

    可能是为了通风，顾初阳房间的门虚掩着，徐可可以看到顾惜暮正躺在熟睡着，而顾初阳正在奋力地追一只嗡嗡嗡叫个不停的蚊子。

    徐可压低声音，“给他涂点药水吧。”

    顾初阳被吓了一跳，见到是徐可，才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

    徐可看了他一会儿，认真道：“你是个好哥哥。”

    “当然，我可是把他当儿子来养的。”

    徐可有些吃惊，“为什么？”

    顾初阳眨眨眼睛，“我本来想，如果我不能和喜欢的人结婚，干脆一辈子单身好了，这样就不能当爸爸了，所以啊，我打算老了以后依靠这个小家伙啊。”

    徐可心里一动，表面上却波澜不惊，“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顾初阳凑近徐可，叹了口气，“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相信我呢？”

    徐可推开顾初阳，“我要回去休息了。”她不敢看青年又黑又亮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初阳并没有挽留她，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好，再努力一点，他就能再次把她拥入怀里。

    他以前总是担心自己会彻底失去徐可，可他现在安心了。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知道，徐可在他心中最安全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

    婚礼如期而至。

    李佳佳在前一天晚上就回了娘家，化好妆，披上婚纱，等待着前来迎亲的队伍。徐可和匆匆赶来的赵晴作为伴娘，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李佳佳握着徐可手，不住道：“怎么办，我好紧张。”

    徐可没有经验，只能求助地望向赵晴。

    赵晴脸上丝毫没有刚赶完路的疲惫，“这个时候紧张是正常的，只要你别晕过去就好啦！”

    李佳佳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徐可说：“姐，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好。”

    赵晴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

    趁着化妆师给李佳佳补妆，赵晴把徐可拉到一边，问：“听说顾初阳也来了？和你一起的？”

    徐可莫名地有些羞愧，以赵晴的脾气，又要训一顿她吧？不过这真的是她没办法控制的，她管天管地，也管不了顾初阳的两条腿啊。“是啊，不过……”

    没想到赵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若有所思道：“他还有没有放弃吗？”

    “姐？”

    赵晴犹豫了许久，才道：“你回老家没多久，顾初阳就找到了我们，他不知道你去了哪儿。那段日子，我和书海可以说被他骚扰得苦不堪言。我是不会为那种人说好话的，不过他当时那个样子，的确有些……可怜。也许是对比太鲜明吧，本来拥有一切的大少爷突然就变成了那副样子，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不过，”赵晴的语气一转，又变成了往常的雷厉风行，“我是不会因为他可怜再他继续去祸害你的。我死都没告诉他你在哪里，后来他就自己消失了。后来听书海说，他学也没上，直接去国外了——估计是连他家人也看不下去他那种样子吧。”

    徐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现在的顾初阳是什么样子？”赵晴道，“有没有活过来。”

    *

    “初阳，起床了。”

    “嗯？”顾初阳努力地睁开眼，撑起上半身，趴在他身上的小家伙嘟囔了一声，滚到床上继续睡了。“唐老师？”

    唐书海点头微笑，“是我。”

    顾初阳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快起来，你要跟我一起去接新娘。”

    “哦。”顾初阳把旁边的小家伙弄醒，“惜暮，起床。对了老师，徐可呢？”

    被拖起来的顾惜暮打着哈欠，跟着重复了一遍，“徐、徐可呢？”

    顾初阳捏捏他的脸，“徐可不是你叫的，你要叫‘姐姐’，或者叫‘嫂子’。”

    顾惜暮有些起床气，不太高兴地嘟囔着：“你好麻烦。”

    唐书海催促他们，“动作快点，迎亲的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好。”顾初阳从小箱子里翻出一套衣服丢给顾惜暮，“换衣服。”

    顾惜暮举起两只小胳膊，“我要哥哥替我换。”

    “你好麻烦。”顾初阳抱怨着替弟弟穿好衣服，又推着他进了洗漱间，把杯子和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顾惜暮。顾惜暮露出一副“哥哥你真笨”的表情，“哥哥，我够不到洗漱台。”

    顾初阳只好从外面搬了个小凳子让顾惜暮站在上面。

    唐书海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动作几乎一致地刷着牙，忍不住笑了起来。

    *

    李佳佳和程舟的婚礼再平常不过，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名家设计的礼服，没有精致的菜肴，大多数的客人都不认识，可徐可依旧觉得，这次她参加过的，最好的婚礼。

    他们一桌只坐了赵晴夫妻，徐可，和顾家两位帅哥。顾惜暮对婚礼没兴趣，低头一味地吃着东西。顾初阳一边观看婚礼，一边替身边的小家伙剥虾。

    顾惜暮吃饱了，捧在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椅子上，看到前面正在拥吻的新人，问：“哥哥，他们在干嘛？”

    顾初阳随口一答：“他们在结婚。”

    “什么是结婚？”

    “结婚就是爱情的坟墓，但如果不结婚，就连死的地方都没有。”

    顾初阳乱七八糟地解释着，顾惜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得赵晴直皱眉，“他这样教育小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徐可看着那一大一小，无可奈何道：“谁知道。”

    “唉，我也想生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宝贝。”

    徐可有些吃惊。认识这么多年，赵晴从来没说过生孩子的事情，她还以为她和唐书海打算丁克呢。“可以啊，你们结婚这么久，生活条件也不错，有个宝宝多好。”

    “不行，工作实在太忙。手下的人又不让我放心，我连产假都不敢休。”赵晴看着徐可，哀哀怨怨地说：“本来啊，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人才，她居然不声不响地跑了。这两年我身边也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好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