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呼叫蝙蝠侠。”

    漂浮在西斯市上空的克拉克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通讯器。细微的电流声过后，蝙蝠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了永远不再主动和我说话，至少在我和布鲁斯·韦恩分手之前。

    黑暗骑士的嘲讽将克拉克在心中默念了很多遍的讲稿一举扼杀了。蝙蝠侠说的没错，在克拉克那天心血来潮的宣布了他爱着布鲁斯·韦恩之后，超人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蝙蝠侠有过任何交流，连在瞭望塔上遇见都是绕道走的。

    克拉克紧咬着自己的舌头，他现在紧张到恨不得飞到月亮背面躲起来。幸好蝙蝠侠并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意简言赅的将刚刚的话揭了过去：“汇报你的发现。”

    克拉克低头望着脚下的街道，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结论：“我没有发现诺拉说的那家书店，事实上这整个街区里都没有任何书店。我还去西斯市市政厅查看了前几年的资料，也没有找到任何书店迁入或迁出这里的记录。”

    “我也没有指望能找到那家书店。”这个结果在蝙蝠侠的意料之中，“你带去的仪器测试结果如何？”

    “一切正常。”超人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收工了。”通讯器内传来蝙蝠侠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的声音。克拉克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自己必须和蝙蝠侠说清楚一件事，否则这种日益增长的心虚和尴尬会杀了他：“那个，蝙蝠……”

    “怎么，你还要继续和我讨论关于布鲁斯韦恩的问题吗？”蝙蝠侠的声音平淡如水，“我还没有大方到把自己男朋友的消息拿出来和情敌共享。”

    克拉克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这样防备我，我虽然爱着布鲁斯，但是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的。”前几天克拉克外派哥谭的任务在最后一刻被突然取消，就算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蝙蝠侠对于他的排斥和以前相比变本加厉，他似乎在用一切努力确保超人远离哥谭。

    “这几天心虚到不敢和我说话的人可是你。”蝙蝠侠在通讯器里用力的冷哼了一下，超人很少见到他如此明显的表现自己的情绪，在超人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他就强硬的截断了这场对话，“祝你早日从对布鲁斯韦恩的感情之中解脱出来，通话结束”

    克拉克的手下意识的搭在通讯器的控制键上，在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蝙蝠侠对布鲁斯的态度并不像是情侣应该有的。克拉克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相信布鲁斯和蝙蝠侠是真心相爱，而此时他突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蝙蝠侠对于布鲁斯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种难以掩饰的唾弃。

    在回程的路上，克拉克无法制止自己去想象布鲁斯和蝙蝠侠相处时的场景。无论他如何幻想，布鲁斯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都无法避免的被笼罩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

    “您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蝙蝠洞中，在一旁听完了布鲁斯和超人全程对话的阿尔弗雷德放下手中的托盘，用十分不赞同的语气说。

    “一切让超人远离哥谭和布鲁斯韦恩的举动都是必要的。”布鲁斯死死盯着蝙蝠电脑巨大的屏幕，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越发的用力。

    阿尔弗雷德无奈的摇头：“您就不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人格分裂吗？”

    “我没有第二个人格给我分裂。”布鲁斯倔强的回答，“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花花公子的身份，他本来就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布鲁斯韦恩这个人从没有真正存在过，真正存在的只有蝙蝠侠。”

    布鲁斯的语气十分坚决，仿佛他对自己的说辞坚信不疑，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的少爷其实很清楚他真正在指什么。蝙蝠侠用尽一切的武装自己，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需要任何关心和帮助的强大存在。为此他一直在用力推开他心中那个真正的布鲁斯，那个除去花花公子和超级英雄外壳的布鲁斯。他压抑他的恐惧，压抑他的脆弱，压抑他的渴望，但没有谁的内心是永远坚如钢铁的。这也是阿尔弗雷德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总有一天，被他压抑的本性会将他的紧绷的神经拉扯至断裂。

    在韦恩夫妇遇害之后的很多年里，阿尔弗雷德一直在努力驱散布鲁斯心中浓厚的阴影，它们就像哥谭常年不散的云雾一样，阻挡了大部分本应投入布鲁斯生命中的温暖和光明。而在布鲁斯成为蝙蝠侠之后的这几年里，阿尔弗雷德在和这些阴影对抗时越发的感到力不从心，迪克的到来或许起到了不少缓和的作用，但光是他们两个人也无法阻止布鲁斯义无反顾的向黑暗的深渊滑去。

    阿尔弗雷德清楚这些阴影毫无疑问会纠缠布鲁斯一辈子，但是至少他们需要有人在布鲁斯沉重的命运高墙上开一扇窗，让在暗影中行路的蝙蝠侠知道他并不需要孤军奋战。

    或许超人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阿尔弗雷德带着私心思考着。他足够强大，足够光明，更重要的是他能够看穿布鲁斯身上重重叠叠的伪装，惊鸿一瞥到他埋藏最深的真实灵魂。

    只可惜布鲁斯现在正用尽全力抗拒超人走入他的人生。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决定难得口无遮拦一次：“你的心里其实一直希望能有更多人来爱你，布鲁斯少爷。”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连蝙蝠洞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凝固。布鲁斯悬在空中的手握紧成拳，他很想大声宣布他不需要任何人来爱，可是连他自己都知道那是一句可笑的谎言，更何况将他养大的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在他面前几乎没法隐藏任何事情。

    “已经很晚了，阿福，你应该上去睡觉了。”布鲁斯将手缓缓放回键盘上，避重就轻的回答。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毫无疑问的戳中了布鲁斯难以言喻的痛楚。

    老管家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蝙蝠电梯里，布鲁斯仰躺在座椅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放任自己的大脑停止运转一会儿，将所有的精力用于平息自己蠢蠢欲动的情绪。半晌后他移开双手，坐在电脑前的人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而强大的蝙蝠侠。

    他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操作台，在那里，一个透明的钢化玻璃罩内放着那本疑似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书。布鲁斯的目光继续放远，落在了墙边陈列柜内一枚印着“史塔克工业”的导弹上。《北欧神话》、史塔克工业、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再加上某个自称为神的神秘人，这些从未在他们的世界中留下过任何痕迹的名词或许都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产物，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

    布鲁斯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将扫描仪推到玻璃罩上方，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在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他依旧没有停止思考。由于时间久远，诺拉对于买书时的情形记忆相当模糊，如果她是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的书店中得到这本书的，那这间书店为何同其他跨宇宙产物一样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除非这整间书店都来自另一个宇宙。

    然而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间书店会凭空出现在西斯市，诺拉又为什么可以走进这间书店，除了地狱之瞳，她到底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层不出穷的疑团在布鲁斯的脑海中碰撞打转，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毫无头绪的无力感了。

    扫描仪发出一声蜂鸣后开始工作，红色的激光束从探头中射出，落在《北欧神话》棕色的封面上。而令布鲁斯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接触到光束的那一刻，这本书突然从一角开始崩解，纸页匀速的破裂成碎块，碎块又继续破裂成更小的碎片，碎片再继续分离破碎，就像有无形的刀在无止境的切开着它们，直到破裂成肉眼都无法辨认的微粒。

    布鲁斯大惊，在破裂开始的第一秒他就飞快的关上了扫描仪，但是这并没有阻止这本书继续的崩碎下去。当他打开玻璃罩将书取出的时候，《北欧神话》已经这样无声但快速的消失了一半。布鲁斯将书捏在手中，只感觉到组成它的物质在不断松弛，最后这本书终于破裂到了他掌心，布鲁斯压着封面的指尖突然陷入了一团蓬松的柔软中。

    接着连柔软的触感都不复存在了，布鲁斯紧皱眉头摊开手掌，黑色手套中早已是空无一物，就像那本《北欧神话》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布鲁斯搓了搓手指，下意识的再次转头去看那枚导弹。印着“史塔克工业”字样的导弹依旧完好如初的躺在陈列柜里，当初布鲁斯甚至将同样的导弹拆开检查过，从没见过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出现任何超出现实理解的状况。

    更别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消失到无影无踪。

    布鲁斯盖上玻璃罩，他心情沉重的想着，这整件事或许还不仅仅是他以为的另一个宇宙那么简单。

    诺拉本来有着很严重的起床气，但是在成为了正义联盟的心理咨询师之后，她都快被这种时不时的半夜通讯磨到没脾气了。

    “这里是鬼眼……”她伸手从床头抓过通讯器塞进耳朵，尽力用不那么昏沉的声音开口。

    “你对《北欧神话》里面对于洛基的描述还记得多少？”蝙蝠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让诺拉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那本书不是在你那里吗？”她疑惑的问。

    蝙蝠侠简略的回答：“出了点问题，那本书现在不在了。”

    虽然很好奇，但诺拉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可不是追问这件事的好时机：“我……记得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

    “比如……”诺拉努力的思考了一下，她觉得她的回答绝对不会让蝙蝠侠满意，“比如他和好几个女人生了很多个奇形怪状甚至不是人的孩子。”

    “还有呢？”

    “还有，呃，他还变成母马和一匹公马生了另一匹马？”

    蝙蝠侠罕见的无语了一秒：“……其他的呢？”

    “想不起来了。”诺拉诚实的说。

    她甚至能感觉到通讯器另一头的蝙蝠侠一阵气闷，随后通讯□□脆利落的切断了。

    诺拉叹了口气，倒回了枕头里，她也不是故意只记得这些八卦的，谁叫生马的情节给人印象太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