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晚膳时间，沈渊难得的回了正院同妻子儿女一同用餐。只是，这晚餐时间只有他以为是温馨和睦的，更是只有他和林曦，是真正的将这一顿饭给吃舒服了。

    对于自己女儿的心大，梁月茹只能悄悄的翻了个白眼。而在眼角瞄到给沈渊布菜的桑采青的时候，她的眸子忍不住暗沉了下。她这个女主人都说让她这个服侍老爷辛苦的大丫环坐下来吃饭了，结果她却坚持要给老爷布菜，把老爷感动得眼睛都含泪了。

    所以说，她果然就跟女儿说的一样，真是跟宅斗小白，两个才十来岁的桑采青都比不上？

    这么一想，梁月茹的眸子更是晕染上沉沉叠叠的晦暗。她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书香传世，父母恩爱情深，别说姨娘了，连通房小妾都没有。只到她议亲的时候已经是清朝末年，不得已她爹娘才将她嫁到了沈家。

    本以为眉目疏朗的沈渊是个好的，家里没有通房小妾，又是上梁家诚心求娶，梁月茹也在新婚的时候将心慢慢的放到了他身上。只可惜，成亲三年，她只生了个女儿，本来她还在为这个愧疚，结果沈渊竟然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和他的大丫环秦月香在书房成就好了好事！

    梁月茹本以为是秦月香的勾引，沈渊才没把持住自己，是以次日就要将秦月香给发卖了。结果却是她被沈渊给大骂了一通，甚至于说他一直都心悦秦月香，要不是因为父母遗命不允许他娶秦月香，他也不会上梁家求娶，早就和秦月香琴瑟和鸣了！

    再说娶了梁月茹后他也独宠了她三年，结果谁让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后就没动静了。现在为了子嗣他要娶秦月香为二房，梁玉茹要是不同意的话，他就要以嫉妒和无子的罪名将她给休了！

    还好梁家爹虽然没有出仕，但总还是有那么些关系，沈渊最后也没能将秦月香应进门做二房，而是让她做了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环。

    那之后，梁月茹一改以往的天真浪漫，开始在娘家的支持下慢慢积蓄力量，逐渐将沈府整个后院都纳入掌控之中。而后，趁着沈渊外出进货，联合与他青梅竹马的大夫林越，硬是将已经怀有身孕的秦月香给发卖出沈府，嫁给了一个屠夫。

    待沈渊回来后自是大发雷霆，只是在梁月茹的手段下，他花了大力气也没能找到桑采青的下落。再加上梁玉茹那时候已经身怀六月，且好几位大夫都说那是一个男胎，最后沈渊也只有不了了之。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梁月茹才如此看重沈流年这个儿子。即使她很清楚，她真正的儿子早已经不在了。

    林曦察觉到了梁月茹的突然消沉，又见她看向沈流年的眼神满是追忆和忧伤，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关于这件事，林曦觉得梁玉茹虽然是个爱子女的母亲，但其实也有自己自私的一面。

    她真正死去的那个儿子不仅进不了沈家的祖坟，更是得不到香火。按照这个年代的想法，得不到香火的无法入轮回，只能成为留恋阳间的孤魂野鬼。不过，她的便宜弟弟死的时候还是个婴儿，在这个年代，夭折的婴儿也是进不了祖坟的，甚至连后事也不得办。

    不过，梁月茹会这样做林曦也很理解，因为如果换做她是梁月茹的话，也会这样做。谁让沈渊那么渣就是个宠妾灭妻的呢，要不是有沈流年这个儿子，这人说不得就会混不顾的休妻了。

    不过这个当爹的也是，自己的儿子被换了也不知道。

    这个时代的男人啊，孩子都扔给妻子和奶娘丫环。若是和妻子感情一般，说不得在孩子开蒙前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次。要不是这样，梁月茹也没办法能将真正的儿子死了的事瞒了那么久，直到沈渊死，才被沈流年逼得给说了出来。

    林曦心里腹诽吐槽不断，用餐的动作却是颇为优雅得体，让在沈渊身旁伺候的沈采青有些眼红。到后面她垂头继续给沈渊布菜，彻底不看林曦那边。旁人不知道，但桑采青从娘亲秦月香的话里却知道，她本不是那桑老三的女儿，而该是沈渊沈老爷的女儿才是。

    想到自己进沈府的这三年，就算是沈渊对她很好，但她的身份却还是丫环。沈流云在弹琴，在画画，在听雨，在品茶，在赏花的时候，她都要在沈渊身边战战兢兢的伺候。

    之前大管家还在的时候，还会在私底下照看她一番，但后来大管家荣养了，她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沈渊对她越好，越是如此。对沈府里其他伺候沈渊的人来说，她一个外面来的丫环进府就成了老爷的大丫环，她们那些伺候了那么久的一下就被超了过去，不给她小鞋穿才奇怪了。

    明明都是沈渊的女儿，凭什么沈流云是大小姐，她却是大丫环？！

    桑采青不是没想着将自己的身世跟沈渊说，但……她一点凭据都没有，沈渊会相信吗？别到时候沈渊觉得她心机深，对她不喜那倒反而不美了。如今这样倒也不错，想起不久前沈渊隐晦的跟她说想要将她收为义女的事，她唇角勾了勾，更加认真的为沈渊布菜。

    虽然义女没有亲生女儿好听，但即便她是沈渊的亲生女儿，那也是庶出。青城的人家对嫡庶之分还是看得很重的，最典型的就是与她有杀母之仇的萧汝章家。

    清朝没了，萧汝章也不再是县令而是做起了生意。但她时常跟在沈渊身边，对萧汝章打压庶长子一心宠爱嫡子的做法也是清楚得很。是以，做沈家的义女，想来应该比沈家的嫡女好吧？

    和乐的晚膳总算结束，沈渊宿在了梁月茹这里，林曦先带着沈流年去了她的书房，对他又是很一番洗脑后，才放他回了外院。

    说起来，沈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因为梁月茹出身书香倒是将沈府管得极有规矩。不过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这个规矩反而束缚了女性。还好她有长琴，要不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还真不容易。

    沈渊那个大男子主义的，可以教丫环义女做生意，却不会将这个教授给自己的女儿。沈流云可是要嫁到军阀家做少帅夫人的，哪能沾染铜臭变得市侩！

    沈流年走后，林曦才带着梁月茹给她配的一串丫环婆子们袅袅娜娜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说起来，原剧里面这位大小姐就只有桑采青这个大丫环，还是跟自己的弟弟共用……

    所以说，梁玉茹倒底是爱子女呢，还是恨子女呢？

    不过，林曦是不会让自己那么寒碜的。是什么身份，就该做这个身份的事，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尽义务。她是沈府的大小姐，自然该有趁这个身份的丫环和婆子。虽然不像古代的闺女们一脚出八脚迈的，但也有大丫环一个二等丫环两个三等丫环并婆子四人。

    至于与桑采青一同卖到沈府的顾润雪，在林曦的蝴蝶下她直接被扔到针线房去了。两个明面上出身差不多的女孩在沈府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就算顾润雪再善良，心底偶尔也会升起对桑采青的不满。而为了在这偌大的沈府过得好，顾润雪又不得不和身为沈渊大丫环的桑采青交好。如果是心志成熟的成人还好，像顾润雪这样的小姑娘，两人间迟早都会出问题。

    林曦自觉这三年自己的蝴蝶翅膀还是很有力的，虽说她没有正面出手，却迂回改变了不少剧情。对于未来的剧情，她还是满期待的。

    洗漱完又让丫环给自己通了头，林曦勾唇躺到帷幔放下的床上。按理说房里应该是有守夜丫头的，但林曦可不喜欢自己的脚踏上还有人睡，更不想有人打扰她和长琴的相处，就使了借口将丫环都给赶到了外间去。

    房间内外都渐渐没了声音，林曦手指动了几下，一个隔音的幻阵展开，接着一道斜靠床头的白色身影就那样出现，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辛苦长琴了。”美国那边这时候应该正是快天明的时候，想到他每日都这样跨越太平洋的传来传去，林曦心里满是甜蜜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心疼。

    “又说傻话。”长琴轻笑，“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需要睡眠，瞎担心。”

    林曦笑，不再继续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谁让他们互相都说服不了彼此呢。“今日梁月茹跟我聊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儿。”

    “什么？”长琴抚摸着她黑缎一般柔滑光亮的长发，懒洋洋的问。

    “沈渊已经决定收桑采青为义女了，最近正频繁的和沈家的族老联系。”林曦双目微阖，表情惬意的躺在长琴的怀里。

    “所以呢，曦儿又有什么安排了？”

    “长琴，你说你得是个什么身份，才会让沈渊宁愿放弃和方家的婚约，而将我嫁给你呢？”林曦张眼，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长琴。

    长琴蹙眉，半晌不说话。

    他现在的身份虽然在美国离呼风唤雨不远，但在国内的影响力却有限。若是上海北平广州这样的大城市还好，但这里是青城，是众多女子还做旧式打扮，更是还得遵守三从四德的小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