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到了吗？”克里斯蒂亚诺看着顾北的嘴唇。

    顾北被他看得下意识地偏开头，支在车窗边的手忍不住就放到了唇边，轻轻地磨蹭着，克里斯蒂亚诺甚至能看到她指侧留下的淡淡的橘色口红印记。

    然后，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迷惑，竟不假思索地伸手过去，用大拇指的指腹抚摸那块口红印子。

    即使是粉妆也没能掩盖顾北突然之间涨红的脸颊。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感受那个温度，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把手指从克里斯蒂亚诺的手里抽出来——尽管克里斯蒂亚诺根本没有用力握住她的手指。

    她没有把这个归罪于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解释为‘不愿意刺激克里斯蒂亚诺’，实际上，她根本来不及想这些。她平时永远在竭力保持理智的大脑在这一刻也抛弃了她，转而让位于最质朴的本能。

    这是马德里一条最普通不过的小路，安静少行人，以至于他们都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如同鼓擂般的心跳声。

    顾北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感受着他有点儿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后悔昨天洗澡的时候没有做一次手部的磨砂。她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手指上的那一小块口红印子上，她不知道车外有没有人路过，不知道车里放着的音乐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咬着嘴唇。

    克里斯蒂亚诺也不知道，他只能感受到顾北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自己几乎干裂的嘴唇。

    似乎到底还是无法满足于这样的接触，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忍无可忍地放开顾北的手，将自己的手试探式地靠近她的脸颊。

    这一回，顾北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慌张地扭过头去躲开了。

    克里斯蒂亚诺嘟起了嘴巴，像是万圣节的晚上精心装扮却一颗糖果都没要到的小孩子，“你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要不然你刚才干嘛不把手拿走？”

    顾北曾经有多喜欢克里斯蒂亚诺的‘童’言无忌，现在就有多怕他这样‘童’言无忌。

    她无话可说，因为她这次知道了，克里斯蒂亚诺说的是对的。

    “再说，球迷还是爱人，我分得很清楚，我也很喜欢尤西比奥，我也是他最忠实的球迷。我只要想到他为葡萄牙做过的一切、他在联赛和国家队取得的成就，还有他在世界杯上的惊人表现，我就会被他激励，我就渴望能达到甚至超越他的成就。呃……”克里斯蒂亚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迷弟’属性被暴露无遗了，“但不管怎么说吧，我从来不会有那种冲动，为了保护他而把自己现有的一切毁于一旦——比如主动曝光自己不尽如人意的过去。”克里斯蒂亚诺如此总结了顾北十多年的“人蜜”生涯。

    “而我也不会因为要感激球迷的喜欢，就想吻她。”他一锤定音，并且看上去对于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

    顾北从前很喜欢西方人的直白，但这一次，这种直白让她有点儿窘迫。

    “我没想过这个，”顾北无法再闪烁其词——克里斯蒂亚诺不喜欢骗自己，顾北也是一样的。所以她只能坦白地承认，“我自从出国之后就还没想过找男朋友的事。我一直都处在找工作和工作的状态。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为什么会把那篇稿子给安东，我也没想过，我只是凭着直觉去做了。但也许你说的对，我喜欢你——无论是作为克里斯蒂亚诺还是作为球星c罗。”

    “太好了，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克里斯蒂亚诺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我的r账号密码好像没改，你自己登陆一下发声明吧，我现在给豪尔赫打个电话告诉他，然后再告诉妈妈——说实话，那次她穿衣服被批评的新闻之后，我觉得她非常喜欢你。而且，你也终于可以把你这套该死的小公寓退掉回我那里住了——那2000欧的违约金我可以付。”

    顾北却按住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手，“等等，克里斯蒂亚诺，我还没说完。”

    克里斯蒂亚诺显得有些疑惑，以他的角度来讲，一段感情关系的唯一要素就是“你情我愿”，而现在这个条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谈谈’的。但是他知道顾北的这个表情，他必须要让她说，“好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没想过要公开这件事。”顾北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做猜测，只是单纯地询问。

    如果猜测就有可能会猜测是因为‘不够喜欢’、‘不愿意承认’，甚至可能会牵涉到前男友——克里斯蒂亚诺不想做这种无谓的估计，也不想产生没必要的‘误会’。

    毕竟，有的误会可能是情｜趣，但有的则只能是障碍和干扰项。

    顾北看到一个如此安静的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棘手——大概是因为更觉得委屈了他吧，“我只是……我不希望被人打上标签，从此走到哪里都是‘你看，这是罗纳尔多的女朋友’，而不是，‘这是顾北’。”她想了想，“我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了吗？我不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只是不希望别人认为我是……附属品。”

    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显然写满了‘没有’，“可是我没觉得是这样，这有什么区别吗？顾北就是罗纳尔多的女朋友啊。有人叫我罗纳尔多，有人叫我克里斯蒂亚诺，但他们都是在叫我。这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罢了。”

    “这不是一个‘顾北’还是‘安’的问题，而是一个，‘克里斯蒂亚诺’和‘顾北的男朋友’的问题。你喜欢走到哪里都被别人叫做‘顾北的男朋友’吗？”顾北尽量显得耐心一点儿。

    克里斯蒂亚诺虽然是小男孩，但毕竟也是一个讲道理的小男孩——他这次显然弄清楚这种‘附属品’和‘自我’的关系了。所以针对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强辩。

    顾北看他能理解也就放心多了，“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很久的话，我希望别人提到我的时候是‘你看，这是顾北，她和克里斯蒂亚诺是一对儿’。”顾北轻声说：“我不想做一个靠着你的名声活着的人，你喜欢的应该也不是这样的我，对吗？毕竟，论起做一只漂亮的小鸟，我大概永远都不是有些美丽的姑娘的对手。我很不愿意在某一天会变成一个发现你跟年轻女孩子在一起就会嫉妒的人。”

    “我怕我会因为别人认为我只是无名之辈而有一天自卑到这种程度，我说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永远都有比你年轻而且美貌的姑娘存在，她们性感、时尚、多情又诱人。总有一天，你就算用尽世上所有的科技和营养品都无法回归二十岁的光洁面庞和明眸皓齿，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还有什么可以让你丝毫不去嫉妒少女们的青春和美貌，那一定是因为你足够独立，足够智慧，也足够坚韧。

    而且，也不止是这样。

    顾北曾经无数次对自己的同事和朋友说过，公关的目的不在于塑造圣人和神像，而是建立一个更好的凡人。他们都嘲笑了她，他们都认为凡人的缺点是致命的，只有完美才能征服公众。她要证明自己正是用他们最不屑的理念得到了机会，并最终成功打造了足球世界第一偶像，而男人的青睐和爱慕，都是她得到的赠品。

    赠品，既让人受之无愧，也让人心存感激。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不是很情愿——不过考虑到即使他不说，别人估计也都看得出来，他也就算了，“但我要正式告诉豪尔赫，还有主教练和伊卡尔——最起码要让他们把你还给我。”

    顾北摇了摇头，“我会亲自把你抢回来，我喜欢自己动手。”她歪着头看看克里斯蒂亚诺，笑了一下，“我亲自抢回来的，我总是更偏爱一点儿。再说，我就喜欢看他们拼命想把我们往一起凑却总是不成功的时候，那个沮丧、挫败的表情。”

    胡萝卜和大棒是这世界上最古老也最简单的策略，但正如所有的经典都必然有其可行性一样，这样的策略也的确每一次都见效了。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卡西和穆里尼奥每次那种‘我和一个傻子在讨论人类最伟大的感情之一，我真是缺心眼’的表情，显然被极大的取悦了。

    “好吧，但我最起码要得到一点福利。”克里斯蒂亚诺‘深思熟虑’之后，点点自己的嘴唇。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