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酥经常去看季小节。

    季小节总是穿着老奶奶的衣服，静静地坐在窗子边。每当姚酥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就会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苍老的面容带着无尽的无奈，一句“你来了”究竟蕴藏着多少痛苦？

    姚酥点点头，还是将这几天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们都很担心你。”

    沈城也好，文霏也罢，又或者是岳铭，他们的担心从未停止过。

    当然了，直到现在，岳铭都不知道季小节的事，他仍然在一如既往的怨恨沈城。

    “我会去见他们的。”季小节又说：“只是还不是时候。”

    “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姚酥担心季小节的抑郁症加重，于是试图开导她：“兴趣、爱好，亦或是到处走走，看看世界。这方寸之地，大概是困不住人的吧。”

    “我明白。”季小节的目光一直在窗外，可冬季的天空并不清澈，甚至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远方。

    姚酥仿佛也被这股迷雾笼罩着，找不到方向。

    ******

    姚酥的社交软件里大k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过。

    自从知道岳铭就是大k以后，姚酥几乎没有在和他联系。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而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无法顾及大k。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好好想想这件事了。

    岳铭不知道真相，对沈城依旧存有芥蒂。如果他知道自己仍然和沈城在一起，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沈城却不怎么担心：“放心吧，岳铭是有些执念，可也不是个冲动没理性的人。到时候就告诉他我跟小节离婚了，他又能怎么样？”

    别人夫妻要分要合，岳铭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只要姚酥不介意，他自然会消停。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姚酥又问：“他要是知道你离婚了，会不会去找季小节？”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岳铭去找季小节，或者有些别的举动，会不会暴露被隐藏的一切？至少现在季小节还不想让岳铭知道，姚酥和沈城就得瞒着。

    “应该不会。”沈城想了想，又说：“不过这得看于念的了。”

    于念？

    姚酥好像忘了这个人，可忽然提起又觉得她好像也很重要似的。而且从西南拍戏的那段时间看来，她和岳铭似乎也有些纠葛。

    世界总是这样，千丝万缕。

    和沈城重归于好，姚酥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而且也学会了珍惜。只是每每想到季小节，还是一声叹息。

    沈城一直住在姚酥这儿，其中还推掉了很多活动，说是休息一段时间。当然了，沈城也提过让姚酥搬到他那儿，姚酥不肯。

    在这住得好好的，才不要搬家嘞！

    张泉心最近也闲得很，动不动跑到姚酥家里来蹭吃蹭喝。后来，沈城说一个人是蹭两个人也是蹭，于是便把刚从旧金山回来的林孜亚叫过来。这下好了，几顿饭之后，这两人还嫌弃姚酥做的饭菜，相约着到外边吃去了。

    乐得清静。

    日子过得舒坦了，沈城还带着姚酥去看电影，但是担心别人认出来，两人在电影开场几分钟后才偷偷摸摸溜进去，然后又在电影结束前悄悄跑出来。几次下来，姚酥忽然发现，自己看的电影是没头没尾，还不如在家看呢！

    可虽然如此，姚酥和沈城还是乐此不疲。

    还有文霏。

    文霏这次回来不止因为季小节，她还想再国内发展，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国内，没去纽约。姚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这个名模，与电视上的她相差很大！

    到不是样子相差很大，而是性格。

    文霏在人眼里，是一个高贵冷傲的专业模特，穿在她身上的衣服总是闪闪发光，让人觉得不可触摸。可她本人，还是很有亲和力的，甚至还有些幽默。

    记得见面的那天，文霏也很高兴，跟姚酥握了握手，她说：“我知道你，游戏女王，姚素对吧？”

    沈城再次纠正她：“是姚酥！”

    ******

    天气越来越冷，姚酥出门逛街的时候给沈城买了件外套，后来经过某知名专柜时又看中了一款女式黑色大衣。这款大衣简洁大方，纯手工制作，腰间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熊点缀，既时尚又不冷漠，看了看价格之后，姚酥咬牙买了下来。

    衣服虽满意，可并不是自己穿。姚酥打算把这件衣服送给季小节。

    季小节家里忽然多了佛经，甚至还开始烧香。姚酥把衣服送过去的时候，季小节跪在一尊观音像前，虔诚无比。

    也好，这也算是一种寄托，希望佛祖能救救她。

    大概是念完了一篇佛经，季小节才站起来：“坐吧。”

    姚酥坐到沙发上，把衣服递给季小节，笑着说：“这是给你买的衣服，看看合不合适。”

    季小节点点头，大致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微笑。

    “要不然改天我们出去走走吧。”姚酥还是觉得不能一直闷在家里：“就我俩。”

    季小节又笑了，说：“不用了，这两天天气太冷，怕是要下雪了。”

    是的，寒潮来袭，上海已经冷入骨髓，季小节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出去了。

    “不过。”季小节很平静，又说：“我明天做些饭，你把沈城他们一起叫过来吧，大家一起聚聚。”

    聚聚？

    姚酥十分惊讶，季小节终于愿意面对了！看来这佛主还是挺灵验的！

    “那么……”姚酥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叫岳铭？”

    季小节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姚酥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她笑了笑，说：“暂时不用，还不是时候。不过，总会见面的。”

    看来季小节一切都安排好了。姚酥点点头，心里很高兴。

    ******

    这一天夜里，开始下雪。

    雪很大，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纷纷扬扬。姚酥隔着窗子往外看，忍不住要把手伸出去接住雪花。可窗子还没打开，就被沈城抱在了怀里。

    “别玩雪。”沈城说：“冷着呢！”

    我才不怕，姚酥笑：“这雪下得多好啊，明天大概就会银装素裹了。我还要下去堆个雪人拍张照，然后去微博上晒晒。”

    沈城捏了捏姚酥的脸：“那你什么时候也晒晒我？”

    姚酥一副得意的样子：“早着呢！”

    果然如姚酥所说，第二天早上，整个小区乃至上海一片雪白。姚酥找了件毛茸茸的大衣穿在身上，又找了条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沈城叫起来：“起来，我们要去见季小节了。”

    沈城揉揉眼睛：“这么早？”

    “当然要早了！”姚酥说：“下着大雪，买菜也不方便，我们去帮帮她。”

    说得也是，沈城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雪还在飘，姚酥挽着沈城走到楼下的时候几个清洁工人拿着大扫帚正在扫雪。姚酥和沈城走过去，踩在扫过的薄薄的雪上。然后对他们笑了笑：“辛苦了。”

    清洁工人抬起头，也对着姚酥笑了笑。

    大概是这场雪来得早，小区里的一些孩子已经跑出来玩了。他们带着手套，用小玩具在一点一点的铲雪，好像是要堆雪人。姚酥看着这几个孩子，脸上尽是笑容。

    “要不然我们生一个？”沈城忽然说：“这样你就可以一起玩雪了。”

    “才不要。”姚酥说：“生孩子可麻烦了。”

    “不麻烦！”沈城又说：“我会把你像祖宗一样供起来的……”

    姚酥：“我才不要当祖宗！”

    两人说笑着，走向季小节所住的大楼。

    沈城一直不知道季小节住得这么近。不过倒也不是很惊讶，能接近姚酥，自然不会太远。而姚酥之前就拿到了季小节家的钥匙，按了几下门铃没人开门之后，姚酥打开自己打开大门和沈城走了进去。

    家里静悄悄的，观音像面前的香火已经燃尽。姚酥对着紧闭的卧室门叫了两声：“小节，我和沈城来了。”

    没有回应，大概还在睡觉。姚酥让沈城在客厅等她，自己又过去敲了敲门：“小节，起床了吗？”

    以前姚酥也来过，季小节每次都起得很早。莫非今天下雪，赖床了？

    “要不然我们先等等吧。”姚酥坐到沙发上：“大概是太冷了。”

    沈城点点头，也坐了下来。

    客厅的摆设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不同。姚酥还亲手给自己和沈城倒了杯热水去去寒。可在客厅等了半小时之后，卧室还是没有动静。

    “是不是已经出去买菜了？”姚酥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去卧室看看。”

    卧室的门轻轻一拧就拧开了，姚酥往里瞧了瞧，发现季小节正安静的躺在床上，还未醒来。后退，一步，姚酥又把门轻轻关上，然后小声对沈城说：“在呢，还在……”

    说到这里，姚酥心里莫名的窜出一阵恐慌，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季小节好像太安静了！

    再次把门打开，姚酥对着床上的季小节叫了两声：“小节，小节？”

    还是没有回应，整个房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活物。

    沈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一股巨大的不祥涌上心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姚酥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就是想哭，没有理由的想哭。沈城心里也惴惴不安，不过却比姚酥镇定，他走近卧室，走到苍老的季小节面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探了探她的呼吸。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冷入骨髓。人们走在白茫茫的雪海里，步路蹒跚。无论走得多远，每个人都要经历生，经历死。最后，冰冷的躯体由大雪而埋葬。

    沈城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门边的姚酥说：“她走了。”

    她走了，伴随着这场大雪走了。(.92txt. 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