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都是因她而起，她绝不可能让老师走，可是她原本是做着回国的打算的，就算国内现在动荡不安，但是她还是想陪在家人的身边，有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一番。

    她面露歉意：“老师，我想回中国去，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呢。”

    杵春伊久对她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望着她的眼睛说：

    “其实，人有的时候可以自私一些，也是时候为了你自己而活了。”

    张纯祯觉得他的这句话直击她的大脑，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喘息不过来了。是啊，从一开始学这个设计的专业，她就是在延续外婆的梦想，虽然这也是她的爱好所在。

    直到后来，她为了让瞿继宽忙碌之余能够有更好的生活，毅然决然地抛下一切，只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然后是现在，现在正值她的低迷之际，本就应该怎么快活怎么过，却还在顾及着还没有波及到家乡的战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了她自己而活呢。

    现在回武汉，并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和瞿继宽彻底分手时，他便因为不想看到她，不让她再回武汉，按理说她就应该速速回武汉，让他过得不痛快。

    可是这样她自己也会不痛快，何苦为了一位不在乎自己的人，让自己一直处于伤心难过之中呢，还不如去更远的国外，或许更能帮她恢复心境。

    况且她早些在其他远离战事的国家有个驻足之地，将一家人都接过去，是不是比留在武汉更加的安全呢？

    她的脑海里忽然间闪过万千的思绪，杵春伊久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她的答复，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良久，张纯祯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他：

    “老师，我去。”

    杵春伊久微抿着嘴唇，眼里满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到学院处找我，我和你说一下具体的事宜。”

    张纯祯应了一声，朝老师鞠了一躬，拿起画板，往来时的路走去，身体却像找到了一条明路一般，轻松了百倍，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杵春伊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惆怅之情，小声自语着：

    “这里，又剩我一个人了。”

    他也起身，拿起来时背着的画具，人已走远，话还回绕在原地：

    “我也是时候该走了，看来这里也不是我最终停留的地方啊……”

    *

    *

    *

    张纯祯提着行李箱从独立宿舍里走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宿舍门口靠在车上漫无目的抽烟男子。

    杜孝纶发现是张纯祯走了出来以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或许是马上就要出远门的缘故，她没有拒绝。紧接着他把后座门打开，她坐了进去。

    杜孝纶笑眯眯地也坐了进来，对张纯祯苦口婆心地嘱咐道：

    “这次是你一个人去英国，不比来东洋有巧晚照顾你，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去，我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在英国的渡口接你，你一出渡口便仔细找拿着你名字纸板的人。”

    张纯祯有些感动地看向他，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似乎自她来了东洋以后，只有杜孝纶是至始至终都真心实意待她的，仿佛她的哥哥一般，为她出气，为她着想。

    他一笑带过，张纯祯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许是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说了，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酒井……”

    杜孝纶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打断她的话：“我们不提她了吧。”张纯祯心里一堵，也是，立场不同，观念不同，他们是很难再走到一路了吧。

    张纯祯有意缓解气氛，撇开话题道：“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杜孝纶点了点头：“可以。”

    她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我要是找你借笔巨款怎么办？”

    “说，要多少，只要我有，我就借！”杜孝纶拍了拍胸脯玩笑道，但眼里满是认真的神色，张纯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她推了一下他：“放心吧，不是找你要钱。巧晚她非要跟我一起去英国，可是我没有允许，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和吴恺也情投意合，因为我和……的事，正和吴恺闹着别扭，我走了以后，她会回武汉，我希望你能帮着撮合他们一下。”

    杜孝纶轻松地说：“小事，我绝对帮你搞定。”

    “小姐，东西我都整理好了，我送你去码头吧。”巧晚快步地从宿舍跑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巧晚生怕小姐赶她下车，连忙对司机说：“开车吧，去码头。”

    张纯祯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她伤感之余，竟然还有些释怀，注意被窗外的一对学生给吸引了过去。

    男生个子不算高，只比女生高半个头的样子，二人穿着同色系的和服，绣边用蕾丝的花纹做着点缀。天气冷，快点回家便是了，偏偏二人要在路边散步，相互依偎着取暖。

    张纯祯看到他们的服装，心里一紧，似乎自从她上次的大作业采用了“中西合璧”的理念之后，东洋的服装也适当地融入了一些西式的布料，蕾丝甚至成了一种百搭的款式。

    成对的装扮，更是在学校流行成风，这股热潮直到已经过去了一年了，都还没有消退，学生们似乎把这种服饰当成了一种恩爱的方式。

    而张纯祯嘴角挽起一丝弧度，觉得有些莫名的讽刺。

    车上的人都默契地沉默着，张纯祯突然问了一句：

    “他呢？近来……在干嘛？”

    杜孝纶一愣，她虽然没有严明这个他是谁，但是他不用猜他都知道，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已经回武汉了。”

    张纯祯怔了怔，随即又把目光转向窗外，有些自嘲地说：“就这么不想见我吗？这么快就回去了。”

    杜孝纶嘴巴张了张，没有接下句。

    码头到了，杜孝纶和司机到后车厢拿行李箱，巧晚低着头站在张纯祯的身边，肩膀微怂着，张纯祯紧紧地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

    巧晚哭声了声：“小姐，你也是。”

    杜孝纶脸色也不太好，有些沉重地说：“你要是在英国有什么困难，随时和我派去接你的那个人说，他会联系我的，受了委屈千万别不吭声。”

    张纯祯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记得我对你的嘱托，希望……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心里却能够理解她说这句话时的想法，没有回应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上船的背影，心里说道：

    “真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得上……”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