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不该。
    他还没这么贱。
    架不住这种拉锯般的折磨,易忱索性别过脸,先发制人:“我话说前头,被拒绝是人之常情,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同一时刻,钟吟几番纠结,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易忱。不是你,我没法这么快和弈年在一起。”
    这一时刻。
    像是有人按住了时间的发条。
    极尽安静。
    钟吟忍不住抬眼。
    易忱一动不动,黑眸像是无机质的机械,定定落在她面上。
    像是她说了什么外星语。
    钟吟刚刚实在过于纠结紧张,没有听清易忱说了什么。
    这会看着易忱的表情。
    不由怀疑,他是不是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为表礼貌,她先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易忱视线仍没挪开。
    只是眼神迟钝地像失去程序指令的机器人。
    指针滴答滴答地过去十秒。
    就在钟吟纠结着再复述一遍刚刚的话时,对面终于有了动作。
    头抬起,又垂下,瞳仁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几番来回后。
    “说什么?”他突然笑,“说梦话。”
    第32章
    在等待易忱到来的这段时间里,钟吟也曾想过他的回应。
    震惊,生气,怨怼,或者是讥讽。
    但他的反应,却出乎钟吟的每一种设想。
    他在出神。
    同时,眼眸却一动不动地摄住她。
    他总是看起来冷,其实还是个少年,很少有这样极具压迫感的时候。
    钟吟被他看得握紧手中的咖啡杯,继续道:“弈年是我的高中学长,我暗恋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他。”
    说到这里,她停顿,欲言又止。
    易忱缓缓动了下头,应是很快便理清了她的言外之意,嗓音很轻,几乎冷到了漠然的程度:“所以你就借着我,接近他?”
    “每一次都是?”
    是这样。
    但钟吟踟蹰着,没法点下这个头。
    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甚至不愿辩解一句。
    来时的焦躁缓缓下沉,变成一片不起波澜的荒原。
    易忱张了张唇,一时却发不出声音。
    他脑中印出两个大字。
    ——小丑。
    “行。”他垂下头,舔唇。
    他接受得这样平静,反而让钟吟心底越发不安起来,“抱歉,我应该早些和你说的,但我又怕你不让我——”
    “别说了。”
    他突然打断。
    钟吟心中咯噔一下,看着他站起身,视线很轻地落在她脸上。
    垂着的眉眼张扬褪去,藏着荒谬的自嘲。
    “钟吟,你真的好样的。”
    他转身就要走,钟吟忙要起身跟上去,被他淡淡的眼神逼退,“还要我再说一句百年好合?”
    她顿时僵立在原地,有些无措地说:“外面还下雪,要不要等一会。”
    “刚刚也在下雪,你怎么没让我别来?quot;
    钟吟脸色有些发白,“我不想拖。”
    “忍很久了吧?就这么迫不及待告诉我?”
    易忱朝她走近一步,眼中的讥讽几乎快溢出来,压着声音说:“看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看我像条狗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钟吟手扶住桌角。
    心中不知有什么在缓缓坍塌,使她不断下坠。她克制着情绪,尽量冷静。
    “易忱,你能告诉我,你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我会解释。”
    她眸色清晰,一如清泉。
    看谁都温柔,此刻却含着困惑,错愕,紧张。
    细看。
    哪有一丝情意。
    他还在气什么?气她喜欢的不是自己?还是气她借着他和林弈年在一起?
    此情此景,易忱竟还咧唇笑了下。
    碎发在他眉眼洒下一层阴影。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重拿出口罩戴上,满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正好,以后少来烦我。”
    他丢下这句后,抬步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钟吟站在原地,眼睫轻颤着,几乎快要喘不来气。
    推开门。
    凛冽的风伴着雪,如沙尘般扑在脸上。
    易忱脚步一僵,抬起眼,和对面撑伞站立,不知等了多久的林弈年对上视线。
    “阿忱。”他朝他走近,态度一如平常自然,不给人半分尴尬,“带伞了吗?”
    易忱看着他,好几秒,才摇头。
    “给,”林弈年把手中的伞递给他,“早点回去。”
    见他没接,林弈年补充:“我没关系,吟吟也带了伞。”
    ——吟吟。
    眼前雪花飞舞,易忱一开口,冷风便顺着口腔灌进喉中。
    他轻咳着,嗓音极尽喑哑:“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才在一起。”林弈年轻声道,“吟吟是我高中学妹,我们有点渊源。”
    “一开始以为她对你有好感,直到不久前我发现她对我——”
    “别说了。”
    易忱低声重复一遍,“别说了。”
    “就这样吧,”他垂下眼,接过他递过来的伞,脚踩在地面的薄薄一层雪上,走出几步,突然顿住。
    试图留最后一丝体面,“这事儿算过去了,以后别提。”
    “不然,”他顿了顿,“我很没面子。”
    他离去时很安静。脊背仍是笔直,步履却很慢。
    那满身骄傲的劲头好像突然散了大半。
    林弈年在原地站了一会。
    他垂下眼,轻吸口气,咽下所有矛盾的情绪,才推门进了咖啡厅。
    钟吟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纤纤干净的指甲被她弄坏,直到被另一双清润如玉的手盖住,来人气息清浅:“怎么这么大了,还爱抠指甲?”
    “你来了。”钟吟看向他,有些失神。
    林弈年指腹轻缓地抚平她的被扣得崎岖指甲,“还看书吗?还是我送你回去?”
    钟吟哪还有看书的心情,“回去吧。”
    “好。”林弈年替她整理好桌面的书,拿起她的书包,“平时怎么放的?”
    “书放大包,别的放小包。”
    林弈年有条不紊地照做。
    等收拾完,他替她拿着包,“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