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直播结束了。
    易忱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心中重新归于空落。
    “哥!”顾旻晚上喝了不少,红着脸,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
    身侧沙发下沉,顾旻看了眼旁边正在唱歌的郭陶,悄悄抹眼泪:“哥,我好开心。我终于追上桃子了。”
    易忱低头灌酒,很轻地说,“恭喜。”
    “呜呜呜,这感情的苦太折磨人了,”顾旻絮絮叨叨,“我这辈子也不要受一遍了。”
    易忱手指攥紧易拉罐,头后仰。
    他晚上喝了太多,头晕目眩,连胃里也翻涌着,喉间苦得发麻。
    折磨人吗?真的好折磨。
    闭上眼,脑子里也全是她。
    哭着的,笑着的,嗔着的,怒着的。
    现在还只是钟吟事业的开始。
    他毫不意外,未来她会从这个狭小的直播间,走去更大的舞台,去更多人的视野里。
    他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远到,他只能永远如这般,隔着屏幕看她的脸。
    易忱抹了把脸,突然站起身。
    “哥?!”顾旻见他突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你去哪?”
    易忱没回头,推开ktv的门,大步往外走。
    比起被她撇开,被忘记,湮没在籍籍众人里。
    别的都不重要了。
    只要不被隔绝在外就好。
    他要留在她身边,无论用什么身份。
    -
    快十点时,钟吟在寝室楼下和林弈年告别,身上还穿着直播时的粉色西装外套。
    “回去好好休息。”林弈年揉她后脑。
    钟吟:“那我上去了?”
    “等一下。”林弈年拉住她,躬下身,指腹擦过她脸颊,“好了。”
    “怎么了?”
    “只是想摸摸你的脸。”
    觉察出被他戏弄,钟吟恼得打他,“好了,快走!”
    林弈年笑,冲她挥挥手,“明天见。”
    直到看着他离开,钟吟才转身,往寝室楼去,正撞上出来倒垃圾的阿姨,“小钟啊。”
    “阿姨~”她甜甜喊一声。
    阿姨笑呵呵地摆手,正要继续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表哥来找你,等你半天了,也不知道什么事,你见到他了没?”
    钟吟脑中嗡一下,“…他来了?在哪?”
    “你没看到呀?”阿姨朝着斜对面梧桐树下抬了抬下巴,“不就在那吗?”
    钟吟僵硬着转身。
    和远处的易忱对上视线。
    这瞬间,她品尝到了恍如隔世的滋味。
    他以往也总是会站在那个位置,骄傲地端着副架子,不太愿意靠近她楼下。
    已经许久没见了。
    林弈年不再提起他,顾清现在也会直接联系她。
    真正想彻底隔绝一个人,原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钟吟喉头哽堵着,狠下心,转过身,继续往寝室楼去。
    阿姨看她仍要走,热心肠地问:“怎么了这是?和你表哥吵架了?”
    钟吟张了张唇,不知该怎么说。
    正沉默着,男声在背后响起。
    “我不是她表哥。”
    “啊?”阿姨彻底蒙圈了,“不是表哥是什么?”
    “我想做她男朋友。”
    “易忱!”钟吟猛地回头看他。
    阿姨才刚看着钟吟将男朋友送走,这会听到这话,简直惊掉了下巴。
    “那个,”她表情变幻莫测,干脆开溜,“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聊吧,阿姨老了,先不掺和了。”
    她急急忙忙去倒垃圾。
    留下他们二人僵持在寝室楼下。
    这个点,来往的学生很多。
    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钟吟当先走下台阶:“换个地方说。”
    钟吟兀自往前走着,步伐很急很快。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心情乱如麻。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路。
    她才终于停下,转过身。到这时,她察觉不对。
    “你是不是喝酒了?”
    易忱满身黑色,隐在黑暗里,像是浓稠的影子。
    他定定看着她。
    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她。
    唇瓣嗡动着,吐出几个字,“我不介意。”
    钟吟懵了,缓缓看向他,“不介意什么?”
    可她只能看见少年漆黑的眼眸,似乎说出这四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他还是打碎了满身的傲骨,“我想留在你身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久到钟吟没法再装作不懂——他是在回应她那句口不择言的疯话:“做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后退一步。
    表情荒谬地摇头,“不,不该这样。”
    嗓音颤动:“易忱,你清醒一点,你是易忱啊。”
    “易忱又怎么样,”他眸中只能看见她,定定重复,“他只想留在你身边。”
    心中自以为厚重的城墙都在这一瞬间崩塌殆尽。
    钟吟眼眶红了。
    不停摇头。
    哪怕再不想承认,但这一刻,她都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这种揪心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只有他能带给她。
    所以,她该怎么办?
    林弈年有错吗?没有。
    身为男朋友,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没有一点错。
    巨大的负罪和愧疚感将她席卷,几乎将她割裂成两半。
    “不,”她几乎要落荒而逃,语无伦次,“你别这样,易忱,你别逼我了,可以吗?”
    她话语中的仓皇和逃避,宣泄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易忱激动得全身血液都在翻涌,两步上前,用着不顾一切的疯劲伸手将她按在胸膛。
    心脏像是活过来。
    这一刻,他嗓音都忍不住的发抖:“钟吟,你喜欢我。”
    “你就是喜欢我。”
    疯了。
    背德感让钟吟全身每一寸都叫嚣起来。
    不。
    这样不行。
    钟吟用尽全身力气抗争,但他手臂宛若铜墙铁壁,按住她后脑,完全无法挣动半分。
    她惊叫:“易忱,你别发疯!”
    他却充耳不闻,冰凉的手指抬起她下巴,眼眸呈现无机质的黑,骨子里的无法无天展露无遗:“我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