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

    他看起来不比她气色好多少,被一种很深重的疲惫感环绕。
    林弈年抬步,坐到床边的椅子。
    视线凝在她右脸淡淡的掌印,手抬起,想要触碰。
    又停下。
    他脱力地放下手。
    钟吟摇头,安抚地眼神看向他:“不是你的错。”
    一种无言的沉默蔓延。
    二人各怀心事地对视着,竟都没再说话。
    “要吃点什么吗?”林弈年问她。
    钟吟其实不饿,但总要找点话说,“就苹果吧。”
    “好。”林弈年拿起果盘里的苹果,低头用果刀削起皮。
    他削苹果的动作也很好看,手指修长,皮能削成一整条,从不间断。
    就如同他这个人。
    干净,清澈,赏心悦目。
    钟吟出神地看着,心中传来闷闷的痛感。
    为什么感情会这样复杂且难控呢?
    她垂下头,想把那天没有说的话说出口。
    但喉间哽着,那几个字,沉重到张不开嘴。
    与此同时。
    林弈年也替她削完苹果,将完整又漂亮的苹果递给她。
    这让钟吟想起,去年平安夜,他同样也递给她一个红苹果。
    两人视线对上。
    在钟吟接过苹果的那瞬,忽而听头顶传来一声缓慢的一声。
    “吟吟。”
    钟吟怔愣着抬头。
    望进青年沉寂不起波澜的眼,他温柔地对她说:
    “我们分手吧。”
    第44章
    万籁俱寂。
    钟吟怔愣地看着林弈年,心中纷乱一片,却并没有因为被分手而恼怒,不甘。
    相反,一种极为悲伤的情绪涌上心间。
    使得她快速垂下头,挡住眸中闪烁的泪光。
    “别哭。”林弈年嗓音在头顶响起,手指怜惜地替她擦过眼泪。
    钟吟却哭得更喘不上气。
    愧疚,抱歉,心疼,还有一层委屈,各种滋味齐齐涌现。
    林弈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出来。
    只是,她开不了口的,他先开了口。
    他抽纸巾替她擦干眼泪,边艰涩地说话:“吟吟,别把我想得太好。我从没有你想象的好。”
    “昨晚我没接电话,是因为——”他几乎说不下去,“是子仪挂了电话。”
    钟吟瞳孔缓缓动一下,视线茫然地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顶着她这样澄澈的目光,林弈年脸上火辣辣的,是从未有过的无地自容。
    任何原因又怎么样?事实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清楚地知道,哪怕没有原因,他也没法做到和易忱一样,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不,是我保护不好你。”他闭了闭眼,口中发苦。
    “你已经很努力了,”钟吟泪眼看他,手中紧紧握着苹果,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知道的,我全都明白。”
    “吟吟,你喜欢的不是我。”林弈年轻声说,“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钟吟握紧衣袖,艰难地说:“对不起。”
    她再没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吟吟,你道德感太强,这样会很辛苦。”林弈年继续替她擦眼泪,“你没有对不起我。”
    “恋爱本该是让人开心的事情,不开心了,不喜欢了,就分手,寻找更喜欢的。”
    林弈年擦去她眼角最后的眼泪。
    捧住她的后脑,抱在怀里,低声和她耳语:“吟吟,你的未来是康庄大道。不要再因这些徒增烦恼。”
    “再说一遍,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我在这段恋爱里,没有做到称职。”
    “对不起。”
    ……
    林弈年走了。
    他走时,脚步很轻。
    就像他很轻陪她度过这段短暂的时光。
    离开时,也不留半分痕迹。
    这一瞬,钟吟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视野变得模糊,连带着,连高中所有记忆都变得不甚清晰起来。
    像是与过去彻底隔绝开。
    许久,钟吟低落的情绪都没缓过来。
    直到白帆打开门,探进来视线:“怎么弈年那么快就走了?你们没多说会话吗?”
    钟吟快速擦干净眼泪,摇摇头。
    “清姐他们来了,”白帆语气迟疑,显然,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目前这个棘手的状况,“小忱也到了,你现在有精力见他吗?”
    钟吟心跳错了一拍。
    垂下头,很轻嗯了声。
    没几秒,套房的门被人打开。
    易忱换了身衣服,黑白拼色运动夹克,直筒裤,全身清爽爽地靠着门,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目光锁在她面上,一动不动的。
    两人对视着。
    还是钟吟先撇开脸。
    直到白帆开口:“进去吧,小忱。”
    他似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点了下头,迈步进来,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舔了下唇,打断沉默:“好点儿没?”
    钟吟点头。
    易忱余光偷偷打量她,注意到没有擦干的泪痕。
    有些慌乱地怔忪着:“诶,怎么又哭了?”
    钟吟没有整理好的情绪瞬间被他点破,顿时转过身,恼得用被子埋住头。
    都是他!全是因为他!
    现在她真的分手,真成那个三心二意的渣女了!
    易忱看着她的后脑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天知道,他最怕她哭了。
    “不是,”他脱口就道:“我一来你就哭,你碰瓷儿我呢?”
    “……”
    熟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钟吟受不了了,一个枕头就砸过去,“谁为你哭了?”
    易忱被砸个正着。
    怀中柔软的枕头还带有她头发的香气,他看她红通通的眼眶,心尖像被羽毛划过,酥麻麻的。
    忍不住抱住枕头。
    “那你因为什么哭。”
    钟吟没心情和他扯这个话题,“要你管。”
    易忱散漫说出自己的猜测:“他来找你分手了?”
    他还敢提!
    钟吟简直佩服他的心理素质,瞪圆眼睛:“这更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易忱漫不经心道,“我还等着回家放鞭炮庆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