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节

    譬如此时此刻。
    她伸出舌,回忆着与他的过往,依葫芦画瓢。
    有点笨拙,但非常认真。
    高龙启忽然笑了下,气息回荡在二人唇齿间。
    虞楚黛踩下他的脚,道:“不准笑。”
    难得他没有反驳,而是闷声敛笑。
    她对此很满意,今晚的陛下,是个好陛下。
    所以,可以多亲几下。
    她再度贴上去。
    这回,没等她画瓢太久,他就反客为主,来到她府中作客。
    虞楚黛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靠在墙上,她贴在他怀中。
    或许是小巷中的气氛昏暗而暧昧,此番唇齿间并不像从前那般急切,反倒颇为缠绵。
    一阵亮光突然照在二人脸上。
    两人蓦然睁眼。
    一个老头子举着个灯笼,满脸惊讶。
    他头戴儒帽,胡须花白,衣着板正,看模样,应当是个夫子之类的老学究。
    老夫子呆愣片刻,脸上的惊讶转为愤怒,呵斥道:“不知廉耻!简直是不知廉耻!你你你!你是哪家的闺女儿?大晚上的跟小伙子厮混,还、还……”
    老夫子气得面红耳赤,羞于说出口。
    南惠竟有如此浪荡之人!竟敢跟男子当街这般耳鬓厮磨,有辱斯文,有辱家门!他今晚一定要抓住这俩狗男女,好好替他们父母管教管教。
    虞楚黛吓得扯过高龙启的手就跑。
    老夫子见状,跟在后头追,叫喊道:“别跑!站住!我一定要带你们去见爹妈,看他们不打断你俩的腿——”
    小巷狭窄,两人无法并排行进。
    虞楚黛在前,扯着高龙启跑。
    老夫子不肯放弃,边追边骂。
    通道狭窄,还时不时有杂物阻挡,放不开手脚,虞楚黛跑不快。
    高龙启被她拉着跑……其实跟走差不多,步伐迈大一点快一点就行。
    高龙启皱眉道:“莫说我们早已结为夫妻,即使我们是未婚男女私会,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那个老头多管闲事,朕还想打他一顿。你跑什么?”
    虞楚黛无心在这种时候跟高龙启废话,道:“嗯,你说得对。但还是得跑。”
    高龙启还想继续掰扯,“你——”
    虞楚黛打断他道:“求你别说了,这就不是讲不讲道理的问题……卿卿我我被人逮个正着……我真的不想面对……”
    任她心态再好,她都窘迫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高龙启看到她发红的耳廓,声音里染上笑,道:“原来如此。这也没什么不能面对。他敢看,我们凭什么不敢亲?”
    虞楚黛:“……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厚脸皮。”
    高龙启语气不善,“你再说一次。”
    虞楚黛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么深明大义……”
    高龙启笑了下,任她牵着跑。
    好在那老头一把年纪,跑得更慢,没一会儿,骂声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小巷也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尽头。
    冲出小巷后,豁然开朗。
    灯火辉煌,明亮如白昼。
    这是另一条街道,是为此处的主干道,比方才那条街更为繁华。
    恰好游行的队伍经过,里头高跷滑稽,仙女美艳。
    围观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两人一出来,就被追逐游行的人群冲散。
    虞楚黛被人流往前带去。
    高龙启跟过去,伸手将她拽回身边。
    人流过于密集,无法躲开。
    他站在她身后,单手从她身前绕过,将她圈在怀中,另一手则阻挡着涌动的人群。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朝前走。
    虞楚黛抬头冲他笑了下,“小齐侍卫真是及时雨。”
    高龙启挑眉道:“卑职立此大功,当如何赏赐?”
    虞楚黛哼一声,不说话了。
    既来之,则安之。
    元夕夜的游行很有意思,有杂耍,有舞蹈,有逗乐,还有富商赞助,让扮演财神的小哥撒铜板,百姓们纷纷争着捡。
    这样的热闹,虞楚黛只在小时候看过,十二岁后就只能让哥哥说给自己听。
    一来,她身体不好,出门凑热闹,人多拥挤,怕她出事。
    二来,南惠对女子们管得很严,这样的场合,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都不能凑过来,即使要看,也只能在酒楼包间上,从窗户眺望下,解解馋。连年轻的媳妇们,也都很少来。
    只有上了年纪,当了奶奶婆婆的妇人们,才能名正言顺带着孙辈们过来。
    她看向身后护着自己的高龙启,今夜有他陪她,当真是快乐。
    没有束缚,没有管教,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无论别人说她什么,都只会是别人的错。
    他在她身边时,好似她就在另一方世界。
    * * * * * *
    夜深,两人往虞家走去。
    游离开了灯市,人迹渐少,又走了一会儿后,一路上便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到。
    今晚的虞楚黛格外开心。
    她想到方才那个气呼呼的老夫子,笑道:“陛下,你说刚才老夫子抓到我们时,像不像戏文里的私会啊?书生和小姐幽会被发现,然后夜奔。我以前在家里待得发闷时,就会自己写小故事,比如一个大侠从天而降,将我带走。后来被夫子发现,她就拿戒尺打我手心。”
    高龙启道:“难怪方才你那么怕,原来是有前科。不过,你敢私奔?”
    虞楚黛道:“当然不敢,所以才只是想想,过过干瘾。”
    她又说了些闲话,忽然凑到高龙启面前,轻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给小齐侍卫的赏赐,可还满意?”
    她眉眼弯弯,满脸我知道你想如此。
    高龙启未置可否,高冷道:“一般。”
    虞楚黛哼道:“做人不可太贪婪。”
    说话间,二人已到虞府门口。
    虞楚黛商量道:“陛下,要不我们等会儿收拾好东西,就趁夜离开吧,不用等到明天。方才遇到的姜近谦,虽说他这人还不错,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且你的身份不宜被人知晓,久留无益。”
    高龙启道:“朕也如此作想。但这般匆忙赶路,恐怕你的身体会受不住。到虞府后,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虞楚黛道:“没事,我在哪里都能睡。等上了路,我在马车里休息也是一样。”
    她可没有高龙启那么娇气。
    两人回到府中,各自准备。
    虞楚黛想找虞母,下人告诉她,夫人在厨房里。
    厨房中,灯火明亮,窗纱上映有虞母的身影。
    虞楚黛走进去,见虞母手中忙碌,做着糕点。
    虞母见她过来,笑道:“陛下说这两日就带你离开,我反正睡不着,就做些点心,你可以带在路上吃。都是你以前喜欢的,就是不知道,你在宫里吃多了好东西,还会不会吃得惯这些。”
    虞楚黛忍住泪,笑道:“娘做的点心,当然是最好吃的。对了,娘,我和陛下说好了,等会儿就连夜离开。”
    虞母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虞楚黛便将遇到姜近谦一事告诉她,道:“我怕耽搁越久,变数越多,毕竟我这身份不该再出现在南惠。早点离开,少点麻烦。”
    虞母点头道:“也好。你们早点去,时间也充裕些,你的病拖不得。”
    虞楚黛望着虞母,没有再提那些过往。
    这些事,提一次,无异于揭开伤疤一次。
    她抱住虞母,道:“娘,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人生凄苦,真的。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女儿。”
    虞母拍拍她的头,眼泪落下来,道:“娘知道。好啦,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别让陛下久等。”
    行李不多,很快,一切备好。
    高龙启也已清点安排好人马。
    虞母送行,挽着虞楚黛,道:“你爹他们都睡下了,一家人用不着讲究虚礼。你们直接走,回头我跟你爹说一声便是。再说,你爹睡了更好,他啰里啰嗦,让他送个行又得咬文嚼字说骈文。”
    虞楚黛笑着附和,她爹就是这种人啦。
    她走上马车,朝虞母挥手道别。
    一行人前往西圣祯国。
    虞楚黛的病随着时间流逝而加重,因此,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补给和更换马匹,其他时间皆在赶路,昼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