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赵母身体虽然有点弱，含了两片人参后生的也算顺利，那孩子正式正午时分出生的，是个男孩。

    男孩女孩对赵家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虽然这个年代重男轻女是常态，可赵父赵母都是爱孩子的，女儿对他们来说一样重要，更何况有夕穆这个能干的大女儿，他们对女孩子的重视一点也不比男孩子差。

    不过夕穆倒是挺喜欢男孩的，主要这个年代对女性太过苛刻，男孩子总比女孩子活的好。

    赵母这次生产有点亏了身子，夕穆去县城找了郎中看了一下，好好养个半年也就好了。

    其实夕穆一直觉着母亲很厉害，那么柔弱的女性，竟然生了八个孩子，而她的年纪也只有三十岁。

    赵母坐月子做了四十天，这是在夕穆坚持下执行的，小八满月办了一场，赵家连着办了三次酒，赵父腿脚又好了，经常进出村子，他们用很短的时间就融入了九河村。为了给母亲养身体，夕穆去了几次山里，她先去山洞取了些芋头，那些芋头在那个山洞里放的很好，跟刚挖出来的一样，也没有看到野兽蛇虫，是个可以长期储存东西的存在。

    家里的盐没剩多少，夕穆又去晒了一次，盐湖的事她没跟别人说，几个表哥没有她带着也不好进山。那毕竟是深山里，就算五表哥能打猎也不敢轻易进去。

    她带了一筐盐回来，都是没经过加工，湖边自然形成的盐石，自家留了一半，剩下的分了几分分给穆家亲戚。穆大舅原本想问她在那里弄的，这盐明显不是官盐，不过他神色变了变到底把问话堵在嘴里。

    夕穆其实不怕告诉他们，没有她带领，知道地方也白扯，自从夕穆想把那边的山洞作为储存物资的后路，她就没有杀这一路上的猎物。野兽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就她知道，去山洞的一路上就有两头成年熊活动，她自己也开辟了新的狩猎地。

    这省了她许多麻烦。

    几次进山收获不少，令她最满意的是，她从山里抓了一只野山羊，还是有了崽子的母羊，母亲身体虚，小八小的时候还行，等他稍大一些奶就不够吃了，等这母羊生了小羊，就有羊奶喝了，虽然是野山羊，可好料伺候一段时间就老实了，原本她还想去集市上购买，现在却不用了。那母羊也是争气，在小八满月没几天就生了一只小羊羔。

    “老爷，小的已经打听好了，赵家单独住在山后。”小厮颠颠的跑到顾成章身边。

    “噢，他们家为什么单独住在山后？”顾成章随口问了一句，却不想这小厮挺机灵这事也打听好了。

    “赵家刚来还不到半年，九河村穆家是他丈人家，九河村一直都是三姓人掌握，赵家也不想依附他丈人家，所以就去后山了。他们家把后边石山前面一山坡地都买下来了。”那小厮伶俐的解释，想起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村民，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好笑的样子，好像想笑又憋住又有点神秘。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

    “走吧，咱们去赵家。”顾成章说着当先走在前面，那小厮颠了两步在旁边引路。

    “真是漂亮的地方。”顾成章捏了捏胡子站定，看着远处赵家。

    这段时间夕穆进出就走竹林，每次都随手扩充一下竹林小路，甚至每次背几块石头把小路用石头铺一下，以她力气也不费什么事，这样一段时间竹林小路已经成了青石路了。这路顺着山走，不到最后看不到外面情况，蜿蜒曲折，倒是有一番意境。因为赵父和孩子们经常走这里，夕穆也怕这里有野兽，所以每天早上晨练就跑一趟，巡视一下，弄到现在就连草蛇也很难见到。

    从竹林里出来，一眼就能看到赵家，因为地势比赵家稍微低一些，看不见赵家院子里面的情况，可是外面的景致却看得清楚。

    远处是好长一段山崖，山崖上还有山泉涌出形成一小块瀑布，瀑布的水在赵家院子没入，最后在东边坝下流出形成的小溪一直流淌直到汇入山脚的河流。

    竹林这边有一条石路通向赵家院子，上了台阶是由石头垒砌来的坝子，靠近溪水出口的坝上有一颗巨大的树木，细看才发现那不是一棵树，而是两棵缠在一起的石榴树，这缠在一起的石榴树有六七米高，一看就是有年头的树木。

    院子的围墙是由石头堆积的，差不多有三四米高，虽然是新建的却也有一种古朴的感觉，院子的围墙边上种上了花，颜色鲜艳应该是月季，加以时日这些花爬满围墙，会是另一番美丽景象。在赵家院子东边还有一大片花海，配上山崖上爬着的绿色藤蔓，简直美不胜收。

    顾成章一边欣赏一边往赵家院子那里走去，心中只觉得他这位新认识的小兄弟真有雅兴，把这院子弄的这样美，一路上更是费心思的弄些石路，路边上还种了些花草，霸下已经收拾出一块地，那里已经搭起了葡萄架子，移栽了野葡萄，虽然不能吃可是绿油油的景致会更加迷人。

    他却不知道，那石路是夕穆铺的，也是怕雨天山路不好走，至于院子内外的花是几个妹妹鼓捣的，夕穆家的房子盖好了，因为建在崖下，山崖上全是大块石头，没有泥石流的危险，就是这样夕穆还让把地基和墙基挖的深，防止水土流失，那坝子也是加固在加固。赵父腿脚好了就开始开垦田地，夕穆就跟他商量，在院墙内外还有坝子下边种上植物，常年生长的那种。

    赵父并没什么意见，有一顷多地，去掉盖房的还有东边崖下那一块河边泥滩，还有几百亩能改成田地，足够他们家种了。甚至几年内这地都不能开垦完，所以听闺女的种树保持水土他是非常赞成的。

    最后坝下种了野葡萄，葡萄扎根深，夕穆在山里发现一小片野葡萄林，那葡萄的味道不怎么好，酸涩，不过养上几年味道也许会好些，就算吃不了，也可以试试酿酒。之后搭了些架子将整个坝子下面围了一圈，葡萄下面才是田地。

    至于院墙种的花则是夕颜几个的注意，女孩子总是喜欢花呀草的，东边一大片花草，也不费事，姐几个选了颜色种类，请表哥们帮着移栽的，现在院墙内外有一米的地方被隔了出来种上花。除此之外小二层的墙边也种了几株，就希望将来藤蔓爬上墙，在屋顶开花。

    这些赵父都没有管，虽然没帮忙却也笑呵呵的看着女儿们折腾。这在普通农家几乎是不可能的，家里大权都掌握在男人手上是不会让女子指手画脚出主意的。

    这段日子盖房种花的事，到让穆家和赵家的孩子亲近许多，真正的成为亲戚，关系亲密起来。

    顾成章走到赵家门口，大门是敞开的，木门的门框上挂着赵宅的牌子。

    顾成章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五间阔敞的正房，那拱形的廊子，拱形圆形的门窗，还有利索的方格窗，大气质朴。前面院子地上是石头铺就，白的红的石头在地面铺出一个红色星状图案，四边也用红色白色砖石摆出各色图案，简单又漂亮。院子东边是三间石头屋子，比起正房的大气，这三间屋稍小一些，不过与正方链接，显得十分和谐。院子西边，与三间屋相对的位置是一个大大的藤架，藤架的四角种着紫藤树，如今紫藤已经爬上了藤架，眼看就要合拢，四周也有藤枝垂下。可惜没有开花，藤架下有一张长条桌，桌子边上是长条凳，闲暇时坐在藤架下品茶下棋定是十分逍遥的享受。

    院子里没有人，顾成章不好再入内，出声说道“有人在吗？在下顾成章前来拜访。”

    话音刚落下就看见正房上面的阳台上探出一个小脑袋，“先生找谁？”是个七八岁的忻娘，一双杏眼圆睁，带着好奇的看着他。

    顾成章看这女孩面色红润，脸蛋圆圆胖乎乎的，竟不太像农家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十分灵动。

    “在下顾家庄的庄主，来赵家是找赵夕穆赵兄弟。”

    忻娘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小嘴嘟成个圆形，接着捂着嘴笑，跟偷吃了蜜一样。

    就在顾成章想再问的时候，小女孩旁边又出现一个女孩，十一二岁，容貌秀丽神情很是温和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带了一丝责怪，然后有些歉意的说“小妹调皮了，先生找阿姐，正在院外东边的地里。请先生先做，我让阿弟去寻。”

    女孩话音刚落，正房里出来个壮实的男孩，虽然有点黑了，却长得周正，这赵家人的样貌可是不错。

    “还请先生等一下，我这就去找阿姐。”赵秉乾今天奉命看家，正在楼上沙盘里练字。出来后引着顾成章往藤架下面坐。

    “戌等等，我与你同去。正好看看这田间风光。”顾成章也看到了那楼上是几个女孩，他也不好留下。

    实际上夕穆姥姥和夕穆母亲都在楼下，不过这会正在楼下休息。

    顾成章随着赵秉乾一起往东地走，因为后面是山崖，一直延伸出好远，往东知道尽头都是赵家地盘，不过那边山崖不像这边这么陡垂直，那边还有个不大的缺口，昨天夕穆发现那边跑出一只野猪，虽然最后野猪被她给收拾了，可也发现了那个缺口，不堵上以后怕是有灾祸，所以今天一早他们就去了东山那边堵缺口。

    几个人走到一半，顾成章就看到对面走来一女子，头戴斗笠，上身穿着有点贴身湖蓝色斜襟曲裾，不过她的曲裾有些短，只到膝盖上方。袖子有点肥袖口却收着。看起来很利索，如果细看还会发现女子下面穿的不是裙子，而是一种裤腿宽大的阔腿裤，不过此时走在路上并不明显。

    女子个子很高身，背脊十分挺拔，与一般女子扭捏不同，女子行走间带着一丝洒脱利落，此时她肩上扛了扁担，扁担下面吊着两个筐里面放着满满的蔬菜。

    等女子走近了，看到她斗笠下的头发没有过多装饰，只在后面发尾位置系了个发绳。女子眼睛上挑，是一双凤眼，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蜜色，鼻梁挺立抿着嘴，脸上线条不够柔和，却又带有一种奇特的美丽。气质似乎与这世界女子完全不同。

    顾成章忽地觉着女子有些眼熟。他之前虽然听几个孩子说阿姐在东边地理，却也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己让人误会了，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这会自然也没发现什么。

    “阿姐——”赵秉乾叫了一声，夕穆点点头接着就看到秉乾身后跟着的人，“顾大哥你怎么来了？”夕穆原本挺高兴面上有些笑意，接着突然想到此时是女装打扮，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成章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亮光，整个人长大了嘴，一下子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