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让韩红星回家去商量事：孙子大海大学毕业后在城市里打工，与一个当地的姑娘恋爱，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房子由女方买了，你男方至少得买辆车，不然就太没面子！

    母亲继续将事情往下说：

    “买车的首付款，可以用我们老俩口的退休工资凑，现在的问题是，办场婚宴少不了得花个十万、八万，大海一个人在外面闯也没余到钱，你大哥、大嫂又双下岗，打工挣到的工资交完养老金后过日子都紧，哪来钱办这场婚礼？”

    “没钱就简单点办！”韩红星发表观点。

    “已经是最简单了！”母亲接过话去：“你看现在有哪家办婚事不得到大酒店去？哪家不得将司仪、乐队请过来唱唱跳跳？”

    见儿子沉默，母亲继续往下说：“我们韩家就这么个宝贝孙子，哪怕卖房也要将婚事办成跟别人家一样的场面，要不大海被女方家里人瞧不起不算，就我这张老脸又往哪搁！你这当叔叔的脸又往哪搁！”

    “那你让我怎么办？”韩红星提出疑问。

    “所以找你来商量！”母亲说她的想法：

    “现在就你家的日子还算好过，想先跟你家借五万块钱办婚事，你大哥开不了这个口，才让我跟你提，等家里拆迁的价钱谈妥了，立即从分家款里还你。”

    “可我——”韩红星想诉说自己的手头有多紧，却看到母亲那期盼的眼神，连忙改口说：

    “几万块钱不是问题，具体我跟大哥谈这件事，你老说得对，一定要将婚事办得不比别人家差，要不全家人没面子！你放心，办婚事的钱肯定能有办法借到手。”

    “怎么拆迁的事就没人管了？”母亲原本想做钉子户，现在却后悔：以前热热闹闹的老街区，现在变得冷冷清清，这还不算，周围的房子都被拆成了残垣断壁，到处野草丛生、脏乱不堪，每到晚上，房前屋后一片漆黑，如同鬼城，连门都不敢出。在这种环境中生存，能有的想法是只要再有人来谈，情愿吃亏也签掉拆迁协议，可是再没人来谈。

    韩红星打听过没人来谈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房地产不景气，导致拆迁地段的土地没人敢买，因此上面并不急于完成这块地的拆迁工作；另一方面原因是，但凡拆迁，第一阶段总会余下百分之二十左右的钉子户，对待的最好方法就是耗，耗到一定时间后，绝大多数人家会因为忍受不了居住环境的恶劣，宁愿利益受损也签协议走人，每个地块上真正的钉子户只有极少数，最后再量人对汤、各个击破。

    可儿打电话回来，说她在网上报名参加了黄海b行的招聘，已通过笔试，三天后参加由省行统一组织的面试。

    得此消息，韩红星当即入了神，寻思着银行虽苦，但只要不到d行来，收入还算高，特别是对于可儿来说，一个姑娘家，只有本三的学历，如果能回到黄海县城里求到一份相对稳定的职业，免去一个人在外打拼之苦，岂不是万幸！

    到哪能找出关系来帮可儿过面试关？闻得可儿即将面试的消息，韩红星当即动起心事。

    “可儿体面又乖巧，参加面试人家肯定能相中。”听此好消息，王书玲高兴的同时做她的推断。

    “你看自家闺女当然处处好！你以为面试只看面相？说你头发长见识短！”韩红星没好气地反驳：“上小学时你逼我找关系，上中学、大学你都逼我找关系，一关一关地将关系找下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读个大学求份工作，能在这个社会里体面地生存？现在真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反而不想法儿找关系，就让她自己闯？”

    “你以为我不想找关系？我恨不得现在就找出关系来录取可儿，可是，你我都是三代老贫农出身，两边亲戚当中连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到哪能在那么远的省城里找出关系来！”王书玲被驳得委屈。

    “找不出关系是没办法的事，不找关系那就是我们的事！可儿一个姑娘家，如果能考上银行，就在身边上班多好！”韩红星继续开导王书玲：“只要能录取，不管花多少钱，哪怕卖房子卖地，懂吗？”

    “现在抓腐败这么紧，当官的连吃喝都不敢，还敢收钱？”王书玲开饭店知道行情。

    “懒得跟你说！不允许当官的吃喝他们就没来？同样公款消费两千元，以前是开一张发票去报销，现在变成开五张发票，以工作餐的名义去报销，其他有差别吗？”韩红星质问过王书玲后想起个人：

    “让我去找朱月娥，请她想办法看有没有门路。”

    “哪个朱月娥？”王书玲不熟悉。

    “就是帮可儿要名额上初中的那个。”

    “就是曾经追过你的那个？”王书玲追问。

    “就随口一句闲话，这么多年都忘不掉！”韩红星佩服老婆的记性。

    上次办过贷款后，韩红星与朱月娥再无联系，现在有了微信群，将每个人都拉到群里，有高中群、初中群，甚至小学群，各个群里都有喜欢热闹的人组织各种活动，韩红星是在不久前的同学聚会中再见到朱月娥，还为当年可儿报名的事恭恭敬敬请了她一杯酒，这会儿为可儿求职的事又想到她，只不知她是否有b行那边的关系？肯不肯帮这个忙？

    在同一个群里请帮忙太容易，只需加为好友，然后打开私聊界面，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诉求写上去，再将写的内容发给她，然后一切等回音，彼此都无需为帮或不帮、帮得上忙或帮不上忙而尴尬。

    刚将信息发出去就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咬文嚼字写那么长，不费劲？”

    “没好意思打电话，只敢发个信息问问看。”韩红星说出自己的心态。

    “为子女的事，这么大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看起来那么棍气的人，做起事来怎么畏首畏尾？”朱月娥直爽中透着干练：“说，想要我做什么？”

    “小孩考b行笔试通过了，接着是——”

    “这些你都写了，意思我已知道，现在是为面试找关系！”朱月娥打断韩红星：“你只告诉我，找哪里能管用，让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能通到市行那儿应该能帮上忙。”韩红星并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通到哪儿才管用，只凭感觉做判断。

    “从没在市里和b行打过交道，让我看能不能找出头绪来，能找出头绪就联系你。”

    “不好意思，实在是太麻烦了！先请你帮忙，容日后——”

    “又来这一套，酸不酸？烦不烦？日后你想干什么？花钱答谢我？”韩红星的话被再次打断：“上次请你办事不仅帮忙，还暗中花了五百元，你知道多感动人吗？你闺女的事就是我闺女的事，再见！”

    无助到晚上九点多钟，突然接到朱月娥打来的电话：

    “晚上才通过关系跟市b行人事科的谷科长通上话，他表示全力帮忙，不过后天就面试，所以再三强调，让你女儿明天早上必须赶回来，接受他考前辅导，熟悉面试的步骤、内容以及注意事项。”

    “可现在天这么晚，她怎么回得来？”韩红星说话的当儿想出办法：“不行让她打的。”

    “早做什么人了？今天才想起来找关系？要不早一天让她回来多定当！”朱月娥数落完韩红星后说她的想法：“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的哪能打的！到省里一个来回七、八个小时，我请老公的驾驶员辛苦跑一趟，正好不误明天的事。”

    “那来去的费用？”

    “又来！你只管随车去接女儿，其他跟你无关！”

    第二天早上，父女二人如约到市b行大楼去面见谷科长，韩红星备的袋子里下面裹五万元现金，上面放一条香烟。

    谷科长五十岁左右，说话口气和蔼，他耐心向可儿讲解面试的程序：

    第一关看仪容仪表，最忌讳的是打扮异常、言行举止不得体，依他看可儿过第一关绝对没问题；

    第二关是进行无领导小组讨论，过这关的关键是既不能不说话，更不能话太多，既要展示表达能力，也要展示协调能力、组织能力，等等；

    第三关是答题，如果能将主考官提出的问题答得好，基本上就能被录用。

    谷科长去年被抽到省里当面试官，今年将继续当，下午就去省行报到，他承诺等到了省行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第一时间反馈过来，争取将可儿拉进b行。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耐心辅导，父女俩千恩万谢告辞，刚出大楼谷科长就追过来，坚决不收韩红星放那的袋子，几经推让，最后敲定先收下香烟，至于袋子里的东西，等可儿如果能进b行再收也不迟。

    回来后将五万块钱被退回的情况告知王书玲，反遭她数落：

    “真没用，连钱都送不出去！你就不能硬塞给他？”

    “人家已经答应先帮忙，等可儿考上再收也不迟。”韩红星做解释。

    “答应帮忙就真肯帮忙吗？如果又有别人家找去，人家花钱你不花，还会有你家机会？亏你还是在单位里混的人！”

    “正因为我是在单位里混的人，才看出他的心态不是不想收，而是在目前的大气候下不敢收，只有等可儿能录取后再去答谢他，他才敢理直气壮地收。”韩红星剖析过谷科长心理后不满遭数落：

    “如果可儿过不了关，送这么多钱出去你不跟我拼命才怪，现在只等可儿能考上再送，你就等不得么？你怕钱在你身边咬人？”

    见王书玲被问得没了声，韩红星继续牢骚：“大哥没钱替大海结婚，又是下岗职工没资格办信用贷款，只借我的名义从银行里贷五万元，你还跟我唠叨了一夜，问欠下这么多贷款怎么得了，这会儿这么多钱送不出去反遭你怪罪！你可知道，靠我的工资剔除维持一个家庭的生活成本后，得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五万块？靠你在饭店里洗碗抹碟，得洗多少才能洗出这五万块？”

    “你以为我就舍得送么？”王书玲被听得恼火：“可是，这年头不送钱能办成事么？为了可儿，借再多的债去送我也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