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9
都市夜归人 作者: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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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夜归人 作者:朱砂
流正缓缓地从里面出来,但并没什么人看起来像是“指导人”:“就是这趟车,要是再没人给你打电话,咱们就回家!”
沈固笑笑。钟乐岑一说到特事科,火气就特别大。小黑子很识趣地说:“要不然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不准去!”钟乐岑赌气地瞪他一眼,“等着。”
小黑子咧咧嘴。沈固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他猛一转身,就见一个女孩牵着一条金毛犬向他们走过来,一直走到他们面前,金毛犬坐了下来,女孩偏了偏头,轻声地说:“是沈固先生吗?”
沈固上下打量着她。很瘦,穿着一身黑衣服,就越发显得风一吹就要倒。某些地方,她有点像小溪,但比小溪安静得多,甚至安静到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冬天里她还戴着一副墨镜,压在那小小的鼻梁上似乎随时会掉下来。沈固谨慎地问:“请问你是――”
女孩对他点点头:“我是东方辰,滨海特事小组的指导人。”
“指导人?”小黑子一声怪叫,“你是指导人?”这女孩看起来顶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岁,不到二十岁的指导人吗?
他这一声怪叫,女孩似乎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谁?”仓促之下,居然被绊了一下。
小黑子郁闷了。你说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这姑娘眼睛管出气用的啊?当然这话他怎么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只能腹诽。再怎么说,她是个女孩子,又是指导人。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
沈固听了这女孩的名字就知道她一定是东方家的,但东方家这么厉害,十七八岁的女孩都能来当指导人?他看一眼钟乐岑,却发现钟乐岑一脸的严肃,走上一步对东方辰点了点头:“东方小姐。”
东方辰把脸转向他:“你是钟家的乐岑先生吧?”
“我是钟乐岑。没想到东方小姐会来,我们不要站在这里,先上车吧。黑子,把车开过来。东方小姐准备住在哪里?是否需要我们安排住处?”
东方辰摇摇头:“特事科跟如家酒店有长期签约,已经给我订好房间了,请几位送我过去就行。地方离警察局不远,也方便我们开展工作。”
小黑子把车开过来,钟乐岑打开车门,那条狗首先跳上了后座,小声汪汪了两声。东方辰慢慢上了车,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钟乐岑主动坐到她身边,沈固只好坐上了副驾。只听钟乐岑在后座慢声问:“东方小姐一路过来,还好吗?”
东方辰说话声音很轻很慢,显然并不是很喜欢说话的人:“还好,只是略有点潮湿。”
钟乐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东方辰靠在靠背上,也不说话。前座沈固和小黑子更没有什么话说,于是一路上沉默。到了酒店,钟乐岑问清楚了房间号,就招呼沈固和小黑子离开:“东方小姐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过来。”
一出酒店,小黑子就抱怨:“钟哥,这小儿也太大样了吧?什么指导人啊,有这样的指导人吗?你看她像吗?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一边,她那眼睛干什么用的?至于我说句话就吓成那样?我是鬼啊还是老虎啊!”
钟乐岑笑笑:“你要是鬼,她就不会吓一跳了。”
小黑子疑惑:“什么意思?”
“东方辰今年二十二,但是据说已经在特事科做指导人八年了。”
“什么?”小黑子怪叫,“她那个模样有二十二?不是,重点是,她十四岁就能做指导人了?”
钟乐岑点点头:“她是东方家的异类。东方家以卜算见长,从祖先东方朔开始就是如此,只有她,卜算倒没怎么学,她的长处是阴视。”
“阴视?”小黑子茫然,“什么意思?就是看鬼喽?不就是阴阳眼么?”
“不。阴阳眼是既能视阳,也能视阴,而东方辰只有阴眼,也就是说,她看不见阳间的一切。”
小黑子挠头:“那是什么意思?”
钟乐岑叹口气:“意思就是,以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她是个瞎子。”
“瞎子?”小黑子大吃一惊,“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她走路上车什么的,都很正常啊。”
“难道你没发现,她牵的那条狗是经过训练的导盲犬吗?”
“啊?噢――”小黑子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可是就算有导盲犬,她的行动也太利索了。再说,导盲犬不认识我们吧,她怎么走到我们身后一开口就叫沈哥了?”
“她看的是前世魂。”
“啊?”小黑子更糊涂了,“前世魂?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看得见?”
“我刚才说过了,她只能视阴,所以她只能看到鬼魂。再确切点说,她只能看见再世为人的人,不能看见第一世为人的人。”
小黑子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固却明白了一点:“我记得你以前说,不是人人都能转世的,有些能转,有些死后也就散掉了。能转世的,自然曾经是鬼,所以她能看见。第一世做人的,没当过鬼,所以她看不见?”
钟乐岑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小黑子不服气了:“那我是第一世当人?可街上那么多人,我也没见她被哪个吓着。”
钟乐岑笑了:“那你不是开口说话了吗?你与一切阴煞之气绝缘,在鬼魂眼中你跟路边那栏杆没啥两样,在东方辰眼里也是一样。你想,身边的栏杆突然开口说话,你会不会吓一跳?”
小黑子眨巴着眼,没话说了。上次张升夷说他在鬼魂眼中与木石无异,他还没啥感觉,就觉得挺有意思;现在东方辰对他毫无所常见,他才觉得别扭了,嘀嘀咕咕:“她这样子能当什么指导人啊?眼睛都不方便,能跟着咱们抓人么?”
钟乐岑笑笑:“人家不管抓人,只管找鬼。”
小黑子不服气:“找鬼?那沈哥也行啊!钟你戴上你那阳燧镜不是也能看见鬼嘛。”
钟乐岑摇头:“沈固能视鬼,但只能看到以魂体形式出现的鬼,而且普通人的视野有多远?在城市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建筑物,看个三五百米就差不多了吧?可是东方辰不受这些阻碍,她能看到方圆两千米内的鬼魂,任何建筑物对她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小黑子听得呆了,吐吐舌头:“好家伙,比瞄准镜还好使啊。”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派她来做指导人了吧?指导人不一定要能亲自动手灭鬼除妖,重要的是合适要指导的人。要论灭鬼,沈固不比任何人差,可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就是对面碰上,也未必知道是鬼。你就更不用说了,谁也开不了你的天眼。所以东方辰来是最合适的,所有的鬼她都能看见,有了她就等于有了个鉴别器。”
沈固沉吟:“但是你刚才说她其实也能看见人。”
“她能看见的只是前世魂。走过奈何桥的转世魂与鬼略有不同,她能区分出来。”
小黑子想了半天,感叹:“那么说在她看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鬼就没别的了?”
钟乐岑沉默一下,点点头:“没错。在她而言,这就是个鬼的世界。”
小黑子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不是――也挺可怜的……”
身世半明
酒店离公安局不远,沈固和小黑子直接去上班了,钟乐岑说去诊所,但看着两人进了公安局大门,他却掉头又去了酒店。
东方辰坐在沙发里,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那条金毛导盲犬趴在她脚边,看见钟乐岑,对他摇了摇尾巴。东方辰把脸转向钟乐岑的方向,即使在房间里她也戴着墨镜,如果不知道她的眼睛不能看见阳间的东西,很难看出她是个瞎子。
“钟先生有什么事吗?”
“东方小姐――”钟乐岑觉得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中气不足,“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东方小姐过来?”
“怎么?”东方辰微微偏了偏头,“钟先生觉得我不够资格?”
“不。我只想知道,特事科让东方小姐过来,除了指导特事小组之外,还有什么任务?”
“哦?那么钟先生觉得我还有什么别的任务吗?”
“我们不要再兜圈子了。”钟乐岑直盯着她,“东方小姐,在你眼里看来,沈固是什么样子?”
东方辰思索了一会,才慢慢地说:“我看不清。他身周有一层阴气,使我看不清他的魂体真相。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非转世魂。”
钟乐岑的脸色唰地变了:“你确定?”
东方辰淡淡一笑:“当然。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的魂灵,我总还是分辨得出来的。这位沈警官,至少两世并非投胎而生,所以,他是走舍无疑了!”
“那么东方小姐准备把这个结论上报特事科?”
“当然。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钟乐岑握紧了拳:“但沈固他――他绝对不是走舍!”
东方辰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钟先生,这是你的想法,但我有我的看法。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向特事科提交上诉材料驳斥我的观点。”
钟乐岑几乎是狠狠地瞪着她,金毛导盲犬感觉到了他的敌意,站起来对着他低声吠叫。东方辰拍拍沙发扶手:“钟先生,我很累,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休息了。”
钟乐岑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走,导盲犬警惕地跟着他直到门口,喉咙里仍然威胁地低声咆哮。钟乐岑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突然回头对它狠狠比了个中指:“再叫,再叫我让八云来吃了你!”
导盲犬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恶意吓了一跳,缩回门里去了。钟乐岑发完了火,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全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步拖一步地走出酒店,站在马路边上发呆。
走舍。东方辰的眼睛是不会看错的,特事科也会采取她的结论,那他们会怎么对付沈固?而且,如果沈固是走舍,那么,他身体里的灵魂到底是谁?钟乐岑觉得乱糟糟有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飞,飞得他头昏眼花。
已经三月份了,滨海的天气开始转暖,阳光很好,可是钟乐岑觉得身上发冷。他在马路边上也不知站了多久,才听到口袋里的电话在响,接起来,是沈固着急的声音:“你怎么不接电话?在哪里?”
“哦,刚才没听到,怎么了?”钟乐岑抹一把脸,努力打起精神。
“刚才萧轻帆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到他家里见。”
钟乐岑一惊,这下子彻底清醒了:“他约你干什么?我跟你一块去!”
沈固的声音带上点笑意:“是啊,我就是找你跟我一块去呀!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我,我在警察局门口。”
“什么?这半天了你还没走?好了我马上出来。”
沈固跑出来,先对着钟乐岑上下看了一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刚才有点头晕,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
“不舒服怎么不说?要紧吗?”
“不要紧,现在没事了。我们过去吧。萧轻帆有没有说找你什么事?”
沈固脸色严肃:“说了。他说,要还给我前生的记忆。”
“这么说,取三生泉水的肯定是他无疑了。”
“对。这也说明,他十有八九就是左穆。”
萧轻帆的房子在海青路一带的小别墅区,完全欧式的风格,院子里的草皮已经泛青,萧轻帆就站在大门口等着沈固,一看见钟乐岑,脸色微微变了:“为什么带他来?”
沈固淡淡地说:“我走到哪都会带着他。”
萧轻帆眼睛里怒火一闪,又强行压了下来:“算了,等你找回前世的记忆,就知道了。进来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沈固注意到他左手小臂上缠了一圈绷带,活动也略有些别扭。偌大的房子里,再没有第四个人,就只有他们三个的脚步声在响,但茶几上却摆好了两杯刚冲泡的茶水,氤氲着微苦的清香。茶几正中,摆着一只透明的水晶小瓶,瓶里有大半瓶碧绿的水。显然,萧轻帆是准备跟沈固两个人促膝而谈,并没有准备钟乐岑的位置。沈固并不点破,直接在大一点的沙发上坐下,把钟乐岑揽在身边,留下对面的单人沙发给萧轻帆。萧轻帆眼里的怒气又盛了一点,眼睛不去看钟乐岑,直盯着沈固:“素琴,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你其实并没过奈何桥,难道就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沈固怔了一下。他本以为萧轻帆――或者说左穆叫他来,是为了说明他是他的儿子,但左穆却一开腔就叫他素琴。前几次这个名字也曾从左穆嘴里溜出来,但他都以为是在叫他的母亲,没想到居然是在叫他。
左穆却把沈固的怔忡当成了若有所思,微微激动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块爬那棵大桑树,你爱吃桑葚,可是每次都爬不到顶,有一次还差点摔下来,手臂上被树枝划破了,留了一条疤痕。我从军那日,你哭成那副样子,还送我一个香袋,我还带着呢,你看――”他珍惜地从衣服里拉出一条红绳,绳上串着个密封袋,袋里装了个绸缎香袋儿,年月太久,料子已近腐朽,花纹也根本看不出来了,左穆却像看什么宝贝似的摩挲着,“还有,那日在王家,你说将来若生了女儿就叫左玲,若生儿子就叫左康,这些,还能记得么?”
沈固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恐怕弄错什么了吧?”这会儿他已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至少,从前他和钟乐岑的猜测是错的,左穆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道行,居然能算出素琴偷生在何处。
“怎么会弄错!”左穆激动起来,“你只是不记得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没喝过孟婆汤仍然失去了记忆,不过,也许是在这世间生活得太久――当时我去南海捕捉青蚨,请了人想把你从王家弄出来,可是不知怎么,最后还是功败垂成……幸好我从家传的道术里找到一道收魂符,王家将你出殡那日我就在街上等着为你收魂,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成了……我知道你不是暴亡,是王家那老东西――我已经在他家下了魇,他们全家都会被恶鬼缠身折磨而死,我为你报了仇了!”
钟乐岑和沈固面面相觑,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这下子乌龙大了!
左穆见沈固还是一脸茫然根本没有记忆起来的意思,冲动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晶瓶递到他面前:“这是三生泉水,你喝了它,立刻就能想起前世的事!”
沈固没有去接。三生泉水即使是装在水晶瓶里,又盖着盖子,仍然飘散出一种荷叶的清香,沈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泉水上生满的青色莲花,还有他跌进三生泉里看到的一切。他清清嗓子,终于说:“我其实去过三生泉。”
左穆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什么?你,你去过三生泉?”
钟乐岑轻轻叫了一声:“左穆。”
左穆猛然一惊。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却被钟乐岑一口叫了出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是沈墨白。”
左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几分钟才能恢复:“你是――沈先生?”
“我是沈墨白。确切地说,我前生是沈墨白。”
“你――”左穆看看沈固又看看钟乐岑,一个你字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钟乐岑试探着问:“抱歉,那时我还是没能帮上忙……你说,你为素琴收了魂?”
“是。”左穆终于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你失败了,素琴必死无疑,就回了族中去翻查道书,终于找到一道收魂符。只是我练习时间太短,费了不少工夫才为素琴收了魂魄。”
“那你这些年……”
左穆笑笑:“既然是沈先生,我也不必瞒你。这些年,我一直用养阴之法活着,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能让素琴再生。”
钟乐岑不由得回头看了沈固一眼:“你――挑中了沈固?”
左穆看着沈固的眼神温柔得惊人:“是。这孩子天生阴质,是极难得的。当年我为素琴收魂,因为时间仓促道术尚未熟习,难免对素琴的魂魄有所损伤,所以我轻易不敢让她重生。直到我在萧家弄到了那块阴玉,才敢将素琴的魂魄导入,并用阴玉护住……只是,不知怎么的,明明在腹中时医生说是个女胎,生出来,却是个男胎。”
沈固和钟乐岑同时想到,那准是b超技术不到,医生搞错了。不过这话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说呢?钟乐岑震惊地看着左穆:“胎儿走舍?这,这是天师大忌,你怎么能,就这般把那个孩子生生替换掉了?那也是一条命啊!”
左穆眼色阴沉:“一条命?萧家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若不是我说这孩子有用,说不定萧士奇就会让人把这孩子弄掉!他本就该死,我借他的身体一用,又有何妨?”
沈固沉声说:“那你用来养阴的那些人呢?还有萧轻帆,他的灵魂现在又在哪里?他们也是本就该死的?”
左穆冷笑一声:“芸芸者众,死几个也无妨。素琴,我都是为了你!”
钟乐岑摇头:“你为了一己私欲逆天行事,就不怕报应么?”
左穆咬牙冷笑,终于露出一点狰狞之色:“报应?我前世作了什么,素琴要被王家活活闷死?报应不过是天道欺善畏恶,如今我只消强过他人,什么报应,都是一屁!”
沈固和钟乐岑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不约而同地想:报应已经到了,只是你浑不自知而已。
左穆冷森森地看了钟乐岑一眼:“沈先生,我知道你今世和沈固关系不错,不过,素琴是我的人,无论她托生为男为女,我都不离不弃。看在你前世帮过我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只是今后,请你离素琴远些。”
沈固此时真是哭笑不得:“我刚才说过,我去过三生泉。”
左穆刚才心情太激动,其实根本没仔细听沈固说了什么,这时候听他又说一遍,那神智才有些清醒:“你去过三生泉?你看见了三生泉?”
“不止。我跌进了三生泉水里。”
左穆激动得直站了起来:“你竟然进了三生泉?那,那你应该什么都记起来了才是!”
“可惜,我什么都没记起来。我在三生泉里看见了你,但,我不记得你刚才说的所有的事。”
左穆怔了一会,慢慢地说:“也许我收魂时损伤了你的魂魄,所以你记不起来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与刚才的嚣张模样迥然不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将断未断的希望。
沈固摇了摇头:“有件事,只怕我要告诉你。你知道我母亲的名字吗?”
左穆想了一下:“沈书琴?跟你的名字有一个字相同,所以我记得。”
“那你知道我母亲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左穆摇头,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沈固仍旧慢慢地说:“我外婆没怀孕前,曾经梦见过一个怀孕的女人,醒过来不久就发现有了身孕。家里人很高兴,觉得这个女人是吉兆,所以给我母亲取的名字跟梦里的女人一样……”
左穆脸色渐渐发白,强辩道:“可是你母亲叫书琴……”
“你难道不觉得,我外婆只是听错了?”
左穆愣愣地站了一会,觉得两腿发软,慢慢坐倒在沙发上:“你,你母亲才是素琴?那――”他忽然又站起来,“素琴她有了身孕,她是带胎偷生?那你就是她的孩子,你是我的――”
“儿子”两个字被他自己咽回去了。左穆用无法形容的眼光看着沈固。这一个本应是他和素琴命中的孩子,可是――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亲手调换了灵魂……
“哈――”左穆突然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笑,笑得钟乐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我的儿子!素琴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可是我――”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慢慢握成拳,“我对他走舍――哈哈,哈哈!”
钟乐岑往沈固身边贴了贴,手在衣兜里捏了一张符。左穆看起来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脸上的肌肉扭曲,扯得五官都有点挪位,眼神更是直愣愣看得人发毛。
左穆的眼光渐渐调到他们两个身上,突然咬紧了牙:“收魂符,我收的魂又是哪个?”
这正是钟乐岑想知道的:“你在哪里收的魂?”
左穆的眼珠有些迟钝地转动:“在哪里?就在送殡的队伍走到罗靖家门口的时候!”
钟乐岑急促地追问:“是刚刚走到罗家门口,还是走过去之后?”
“刚刚走到门口!”
钟乐岑的脸色一下子也变了。左穆阴冷地盯着他:“你知道?你知道我收的是谁的魂?”他的目光又转回到沈固身上,那眼神不知是温柔还是怨毒:“你到底是谁?”
“我是沈固。”沈固冷静自若地坐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沈固,不是别人。”
“沈固?你是沈固?”左穆喃喃自语了几遍,突然狂笑起来,“是啊,你是沈固,那我的素琴呢?我的儿子呢?他们在哪里?在哪里!”他恶狠狠地瞪着沈固,“难怪你是阴质,因为你根本就是素琴的鬼胎!这是我儿子的身体,你还给我!”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晃动起来,无数的小水晶柱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声音。沈固警惕地站起来,带着钟乐岑往旁边斜跨了几步,站到宽敞些的地方。这个动作引起了左穆的注意,他凶狠的目光又转到钟乐岑脸上:“你有天生的法力,为什么却不能帮我救出素琴?若是你当时作法成功,我也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水晶吊灯晃动得更厉害,连四面的玻璃都咯咯地响起来,茶几更是颤动着往一边移。钟乐岑低声说:“他的道术灵力都精进了,果然这些年没有白费,我们赶紧出去。”
“出去?”左穆死死地盯着他们,像蛇盯住青蛙,“到哪里去?把我儿子的身体还给我!”
水晶吊灯的链子突然断裂,整个硕大的灯头砸下来,沈固拉着钟乐岑往旁边一跳,水晶灯砸在地板上,碎片飞溅。左穆右手一扬,一道火光一闪,大厅里忽然阴风惨惨,沈固觉得身前身后忽然多了十几条黑影,不断拉长缩短的身体像是筑起了一道墙,拦在他们周围。钟乐岑轻轻啊了一声:“御鬼术!他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左穆狂笑:“太多了?不,我只恨当年会的太少了!”笑声中那十几条黑影突然拉长,向着沈固和钟乐岑扑上来。沈固手掌中的金铁之英突然跃出,带起一溜风声,将迎面的两个黑影断成两截。被切断的黑影虽然没有散去,但似乎也很痛苦,扭动着想把身体再连接起来。钟乐岑默不作声地一张符扔过去,恰好从断开的地方嵌进去,顿时燃起一道火光,两个鬼影像纸一样烧起来,化成了灰。旁边的鬼影被吓住了,一时不敢往上冲。
左穆却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沈墨白,今世你就这点法力吗?”他从衣袋里随便一摸,再扬起手来,五指间金光闪烁,钟乐岑脱口而出:“五雷金光咒!沈固,快出去!”五雷金光咒是至阳至正之力,这一道符下来,他是转世为人还不怎么要紧,沈固是走舍的阴魂,可绝对抵挡不住!
沈固当然不可能把他扔下先走。再说有十几条鬼影挡着门呢。钟乐岑眼看那雷就要劈下来,突然大喊:“左穆,你就算要回了沈固的身体,你儿子和素琴的灵魂呢?你知道怎么找回来吗?”
左穆一愣,手指间的金光黯淡了些。钟乐岑一鼓作气地喊:“如果劈散了沈固的灵魂,他的身体能保持几天?你找不回素琴和你儿子的灵魂,到时候身体不能用了可别后悔!”他一边喊,一边掏出一个纸包对着门口扔过去,轰一声,门口的鬼影被一道雷轰掉了七八个,门外的阳光顿时照进来,沈固抓紧时间,拉着钟乐岑就冲了出去。左穆似乎被钟乐岑的话问住了,并没有再做什么,就让他们跑出了别墅。
又见睚眦
“萧轻帆确实失踪了?”
“嗯。萧家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本来他去哪里萧家人都不会过问,但前天萧氏开了董事会,好像是生意滑坡需要做个什么表决,结果萧轻帆没出席。他也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不出席决议就没法做,这时候萧家人才发现他失踪了。手机已经停机,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萧家已经准备报警了。”小黑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沈固,“沈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那天是不是跟萧轻帆见面了?到底怎么回事?”
沈固摇了摇头,没说话。其实萧轻帆――或者说左穆失踪的消息他比小黑子知道得还早。那天冲出别墅,他立刻就给左健打了电话。因为他已经能确定,抢走左健家道书的就是左穆,他需要空间裂缝来取到三生泉水。可是等左健赶过来,别墅已经人去楼空。他猜,左穆一定是想办法去找素琴的灵魂了。
小黑子没等到答案,有点失望。沈固拍拍他:“别管这事了,咱们现在还是得先确定那天空间裂缝里究竟有没有跑出什么恶鬼来。你还得去接东方辰,到处去巡视一下。”
小黑子嘟囔着:“这活儿为什么总派给我啊?那个东方辰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死气沉沉的,我要是一说话吧她就摆出吓一跳的模样,好像真是石头开花了似的,弄得我尴尬死了!沈哥,不然让柳五去吧?”
“柳五不是有事么?这两天局里法医少,他忙啊!得,要不然我和你一块去接她可以了吧?”
“那好!”小黑子高兴了一点,跑去开车。车开到酒店门口,小黑子咦了一声:“沈哥,那个是钟哥吗?”
沈固抬眼看去,可不是钟乐岑站在马路对面,心事重重地盯着酒店看。小黑子按了按喇叭,把头伸出去:“钟哥――”
小黑子很识相,主动跑去接东方辰,把空间让给了沈固和钟乐岑。沈固眼睛看着酒店大门,轻声说:“来找东方辰?”
钟乐岑抿着嘴唇没说话。沈固叹口气:“怕东方辰把我是走舍的事报上去?他们派东方辰来,本来就是有这个任务的吧?你也是早知道的吧?”
钟乐岑轻轻点了点头,仍然没说话。沈固笑笑:“那,我究竟是谁,你也有数了吧?”从左穆那里出来之后,钟乐岑总是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固还一直没跟他谈过。本来钟乐岑不想说的事,他也不想逼着,可是过了好几天了,钟乐岑还没有缓过来的意思,那他也只好开口了,免得这家伙总爱钻牛角尖。
钟乐岑犹豫了一下:“你是罗靖。”
“骗人的吧?”沈固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当时你问过左穆,是什么时候收的魂,左穆说是送殡的队伍刚到罗家门口的时候。可是我们在里面听见吹打声到门口的时候,罗靖明明还没死。”
钟乐岑左右乱看,沈固把他的脑袋转回来对着自己:“我是那个鬼子吧?”
钟乐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别说了。”
“不说不行。”沈固双手捧着他的脸,“鬼子是你从鬼门关里召回来的对吗?我记得你从前说过,能在鬼门关里停留的不是厉鬼就是恶鬼,所以你担心的其实是这个对吗?你怕特事科知道了我是恶鬼,会直接灭了我对吗?要不然我既不是自己有意走舍,又没害过人,你整天这么紧张什么?”
钟乐岑瞪着他从容的脸,半天撅了撅嘴:“谁说的,我是怕你是恶鬼,万一哪天吃了我……”
沈固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用手蹂躏他的脸:“你怕这个?”他凑近钟乐岑的耳朵小声说,“你好像早就被我吃过了吧?”
钟乐岑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狠狠把自己的脸拯救出来:“你还乐呢!东方辰真会报上去的!到时候怎么办?”
“特事科会怎么处理?直接就派人来灭我?”
“那不可能。”钟乐岑肯定地说,“现在因为那块阴玉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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